易芸抬眸看着慕容华,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花满楼……好名字,想来裏面定然是种满了花儿吧。小尼在此多谢皇上盛情了,小尼却之不恭。”
——引子
易芸觉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松了好多,她反手探上了慕容羽的手腕,食指与中指来回上下探索,过了好半晌,她方才抬起头来,“四王爷的病情由来有些日子了,平日裏虽是常服用汤药调养,但在其他方面没有得到很好地保养,长年累月积重难返。由脉象看来,四王爷今日颇为忧心,这对于病情极为不利,还请四王爷放宽心,如此调养下来病情才得以缓和。”
这一番诊断,慕容羽的病情易芸已经了然于胸,这样的病在现代叫做“羊癫疯”,而在这裏却是没有名称,被人称为怪病。对于这个病的癥状易芸是知道的,但也不能毫不隐瞒的说出来,因为这样的病只能稳定,若要痊愈即便是她这样从医多年的人也是束手无策。可若是让他们知道这样病随时可能发作,只怕就要被长久的留在羽王府了。
易芸的一番话惊醒了双眼迷蒙的慕容羽,天知道方才那一番诊脉,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矛盾的感觉,柔弱无骨的手指放在他手腕上,美好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可偏偏的却又是最深重的折磨。易芸晦涩难辩的冷漠神情,一番公事公办的模样诊脉汇报,这一切都让慕容羽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放在柔和的温水中,另一半扔进滚油中。
慕容羽根本就没有听清易芸说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她所要表达的意思,只是悠然的收回手,“依照易……慧心师傅的意思是?”
易芸站起身来,拨动着手上的佛珠,“南无阿弥陀佛,四王爷不必担忧,只要四王爷日后註意修养,想来也是不会再出什么问题的。”
“本王的病多久能够痊愈?”
慕容羽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易芸的神情,对于曾经誉满天下的云国神医公主他自然是极有信心的,知道自己的病终会痊愈。只是眼下他所关心的并不是病情,而是她能在羽王府停留多久。
对于慕容羽这样性格较直、不擅长隐藏心思的人来说,在易芸这样攻读过心理学的专业人士来说,自然是被易芸把他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易芸本就是要借着这次下山做些什么,如今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但计划终究是要进行下去的,安抚好慕容羽才能在最有限的时间内抽出更多的时间来。
“若是王爷好好休养,想来三五日病情便能稳定下来。”
易芸的言下之意便是若是不好好休养就会更久,很显然慕容羽也不是笨人,自然是很明智的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消息放在心裏来回琢磨。
“慧心师傅,这几日本王病情尚未稳定,你便住在本王隔壁吧?”
近乎命令的询问语气,根本不给易芸半分反对的机会,便叫下人过去安排了,易芸看着也不出声,为着这样的小事实在是不值当与慕容羽发生矛盾,便跟着下人一同去了隔壁的房间。
她写了两个药方让下人去抓药熬汤,仔细说明一个是口服,一个人每晚慕容羽沐浴时倒在浴桶中浸泡的。说这裏,易芸突然便慕容羽的某些习惯,他沐浴时从来都要去逍遥楼后方那个宽大的浴池,以前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笑着扬言,那样狭小的地方不适合他。
因此当易芸把药房递给抓药的下人时,她满面为难的看着易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慧心师傅,你看……这、这,王爷他……”
易芸坐在凳子上,神情漠然的拨动着手上的佛珠,“你自去办便是了,依不依皆是四王爷的事,你办好分内的便是了。去吧。”
下人退下,易芸抬眼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头戴一支银钗,一看便知道是羽王府大丫鬟的打扮。如果没记错这个丫鬟的名字应当是叫“珍儿”,易芸把这个名字在心中转了几圈,牢牢的记住,她总觉着这个丫鬟不简单。
珍儿明明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易芸总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十六年的心理学研究历程让她极为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二日易芸起了个大早,拨动着手上的佛珠,一身尼姑袍神情漠然的出了羽王府,一个人在皇都的大街上四处游荡。易芸本是抱着散散心再好好勘察一下皇都路线的心思,出了羽王府,谁知这一逛竟碰到了一个熟人,且是她眼下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皇都中住着一个朝廷的栋梁之柱,偶尔碰上一两个一品大臣或是王宫侯爵都不足为奇,可偏偏碰上的却是一国之君慕容华,易芸不得不感嘆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然而,若是视而不见,必然更会引起慕容华的猜疑,易芸收敛一切多余的情绪,平静的走到慕容华面前,微微躬身礼了一礼。
显然,易芸这样知进退的表现取悦了慕容华,既不躲他,又不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地方行大礼,无疑易芸的表现是极为合适的。然而即便如此,慕容华也并没有因此而淡去了同易芸好好“玩”一场的念头。
慕容华不得不承认像易芸这样刚烈且又果敢决绝的女子实在是极为稀奇,在皇宫中那些柔柔弱弱的女子中简直可以称为奇葩。若是能逗这样的女子玩,想来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必多礼。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容华完全不给易芸任何反对甚至是开口的机会,径自往前走去,易芸知道在这种时候开口是极为不明智的,反抗只能引起慕容华的忌惮之心,因此,也不说话,拨动着手上的佛珠神情漠然的跟在慕容华身后。
易芸没想到再次到那条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华街……即便她重生,即便她从这条街上获得了重生,开始了覆仇之路,但她终究是一个女子,即便她再坚韧也不得不承认,这裏是她的一场噩梦。
易芸不自觉的更深敛眸,低头看着手上转动的佛珠,强自压抑住心中翻滚涌动的沈痛情绪,她极力控制自己低着头,不去看那个走在自己前面的男子,她生怕自己的眼神会引起这个男子的註意。
易芸在重生之后遇到了两位王爷与皇帝,对付羽王安抚即刻,对付翎王只要不停的用行动或语言告诉他自己在他的掌控之中,而面前这个男子,她只得以不变应万变,能做的只是暗度陈仓,明面上的东西都会被这个睿智机敏的君王看穿。
慕容华虽然一直走在前面,却是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后女子的反应,易芸的沈默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而后勾起了唇角: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当慕容华在一个名叫“花满楼”的地方停下,他这才转身看着易芸,勾唇邪肆一笑,一双眸子漆黑的发亮,让易芸有种被狼盯着的感觉,“慧心小师傅一定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今日既然来了,我做东,好好玩一场可好?”
易芸抬眸看着慕容华,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花满楼……好名字,想来裏面定然是种满了花儿吧。小尼在此多谢皇上盛情了,小尼却之不恭。”
听得易芸的话,慕容华倒有些微微茫然了,莫非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她曾经被悬挂在这条街上一天一夜,又怎么可能不晓得这裏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