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的红,让慕容华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此时,他只觉得床上的女子柔弱的如同一缕轻烟,被风一吹便要散去,“芸儿、芸儿……看着朕,不要怕,你一定会没事的。”
——引子
听了慕容华的话,易芸竟有一种想要仰天大笑的想法,她突然想起前世裏看过的一些穿越小说,有些小说中会提及神女什么的语言,可万万没有想到类似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可笑的是,那些人是为了看神女,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却是为了看衣裳。
真真好笑。
不过也罢,他们爱看便给他们看看也就是了,在这不太平的鼎力世界,她要做的只是覆仇,尽量不被人註意自然是最好的,太多的外界因素只会拖住她覆仇的脚步。
易芸礼了一礼,接旨领命,配乐的人也奉诏进了合欢殿,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却见易芸又开了口,“皇上,唯有这天下独一无二的舞才配得上神衣,臣妾有一绝技,愿意在这殿上表演,还请皇上成全。”
慕容华俯视着下方的易芸,她微微垂着头,慕容华根本看不到她的半分神色,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涌动,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慕容华找不出半分拒绝的理由,即便是觉着不大对劲儿,却仍是应了下来,决定静观其变。
易芸见慕容华同意,礼了一礼,抬起头来一改往日裏的冷清或天真,风情万种的一笑,勾魂摄魄,一时间吸引了好几双眼睛。易芸命宫人把琴,连带着放琴的桌子一同搬到了合欢殿的正中央,然后示意配乐的几人尽数退下了,碰到众人不解的眼神,易芸微微一笑,从容的从腰间拿下一把玉箫,礼了一礼,示意要开始了。
易芸把箫放在嘴裏噙.住,而后身子轻轻一跃跳上了放在桌子上的琴上,然而,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易芸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重量落在琴上,不但没有把琴压坏,就连琴弦都不曾发出半分响声。
就在众人都觉得惊嘆的时候,易芸的脚尖开始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踩在琴弦上,组合成曲子,正是那曲让慕容华痴迷已久的“莲心不染”,易芸的手臂配合着脚步舞动,身子柔软犹如弱柳扶风,摇摆有度,曳曳生辉,丝毫不曾因为脚下的“险境”而有所拘谨,姿态优雅自然,处处透露着女子的温婉美。
“莲心不染”一曲,本就曲风悠然空灵且又带着微微的忧伤,易芸神情冷清悠然,然而一双美眸中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愁,神情恰到好处的就像是为这首曲子而生的一般。
旋转,轻跃,弯腰,抬腿间,处处可见风情。琴声与舞姿契合的完美无瑕,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到了琴箫相和的地方,易芸双臂微微抬起持箫而吹,脚尖轻点配合,相和的竟是一丝不差,在曲意境界上也是半分不落下,更堪称神乎其技的是,易芸的舞姿并不因为受持箫双臂的局限,翻转轻跃,回环往覆,姿态优美自然,在整只舞中并不显得有半分逊色。
曲终,舞毕。
易芸轻轻一跃,从琴上跳下了来,把噙着的箫收入腰间,躬身行礼,怔怔出神的慕容华这才回过神儿来,轻轻抬手,“平身吧。”
易芸直起身子来,慕容华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易芸盈盈一笑,走上前来躬身行礼,“皇上,臣妾有些累了,若是无事,臣妾想先行告退。”
绝技往往都是很消耗精神劲儿的,慕容华心中虽然存在着疑问,但是却也知道这裏不是一个好的询问场所,更何况这样神乎其技的表演,易芸也定然是累了,事实上还有一点,便是那些使臣时不时在易芸身上扫过的意味不明的眼神,让慕容华心裏极为不舒服。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慕容华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如此也好,你便先退下吧。”
易芸退出合欢殿,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算是完全松了下来,这一旦松下劲儿来,易芸不禁觉着实在是累极了,身子不由得晃了晃,一旁的小荷连忙伸手扶住了易芸,关切的询问,“主子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易芸挥挥手示意小荷退下,她自己也知道,这样耗费心神与体力的表现之后觉着疲倦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是她这样受过训练的人也一样,毕竟她现在这副躯体还是较弱,同时,她也知道此时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会昭华宫好好休息一下恢覆体力。然而,有些事情若是不弄清楚,对易芸来说始终是放心不下的。
于是,当小荷建议她回昭华宫休息的时候,易芸断然拒绝了,而且她命令小荷、小萍等人先行回去,她一个人去了御书房,因为之前慕容华吩咐过,因此易芸正大光明的进去了,她本想要等慕容华回来,然而左等右等都将近午时了也不见慕容华的身影。易芸在臺阶上坐着,身体本就是疲倦极了,都是依靠着精神支撑了这么许久,此时实在是支持不住了,便趴在膝盖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然而,易芸不知道的是,这世间的事情总是巧合的让人无奈。
不得不说慕容华有些地方是与易芸极为相同的,刚送走了冷国的使臣,慕容华便想着要去见见易芸,问问今天的舞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月的成果,况且易芸练舞的情况舞师每日都会汇报,有的时候他也会亲自去躲在暗处悄悄地查看,他怎么都没有料到易芸竟然会在合欢殿上演这么一幕。
棋道之中有这么一句话,“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谋略之道亦是如此,慕容华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却被易芸就这么破坏了,日后只怕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天下皆知的容国皇宫至宝,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只是一件看着华丽的衣裳,只怕若是在衣裳上找不出玄机,一切流言蜚语都会把重点转移到表现异常出色的神衣主人身上,这样的情况是慕容华最不愿意的见到的,然而如今却已经被落实了,即便是一向运筹帷幄的他,也无力阻挡了。
想到日后将会有很多双图谋不轨的眼睛盯着易芸,慕容华便觉得烦躁不已,即便是问不出什么来,也想去见见易芸,只有见到她才能够稍稍平息心中的烦乱。然而,慕容华到昭华宫的时候,却听小荷小萍说易芸根本就没有回来,刚出了合欢殿便把她们全部遣回来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究竟去了哪裏。
慕容华听了深深嘆息一声,走出了昭华宫,仰头看着阴沈一片,乌云满天的天空,乌黑的云朵一大片一大片的,如同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块,硬生生的堵在了他的心裏,却又不知道要如何来疏通,若是硬要戳.下去痛苦的是自己,若是温柔的往上浇水,得到的却是一大滩漆黑的墨汁,在心间来回流淌,用墨又怎么能洗得凈东西?
慕容华从来不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慕容华突然觉着见不到易芸便是一个征兆,一个风波开始的征兆,预示着短暂平静生活的结束,与风雨动荡的开始。
慕容华一个人怅然若失的在御花园中逛了许久,直到天色开始黑下来,跟在身后的李木才走到慕容华身旁提醒,“皇上,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慕容华仰头看着天空,阴天就是如此,白天与黑夜如此的相似,今日裏他已经浪费了好些时间,想到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慕容华便知道自己是不得不回去了,无论什么时候,这些永远是自己不能懈怠的责任。
然而,即便是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他却还是提不起半分精气神儿,仿佛身上的劲儿都被抽空的一半,只是,不管怎么样,他都终究要回到那个执掌天下,谈笑间便能够波及天下苍生的地方。慕容华的一颗心如同被堵上了一半难受,他张了张嘴,道,“摆驾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