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易芸从慕容华的怀中出来,抬起手来仔细的为慕容华褪去了衣裳,直到外衣全部褪去了,只剩下裏衣,易芸正要伸出手去继续帮慕容华脱衣裳,然而,却被慕容华一把抓住了手腕。易芸微微一楞,抬起头来,用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解的看着她。
——引子
慕容华要离开皇宫一些时日,亲赴冷国参加十年一度的五国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国宴了,云国灭亡,再也没有五国之说了。
本来这件事情按照道理来说是与易芸没有多大关系的,她身为后宫的妃子,本就处于事端之中,即便是现在“失忆”了,有诸多不便,但是在这段时间裏动作小一些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慕容华的一句话让易芸楞生生的与四国宴直接挂上了联系。
陪同慕容华前往冷国的妃子便暂定为易芸,易芸听了也是不自觉的楞了一楞,昭华宫上上下下的奴才都是极为她这个主子开心的,能被选中带着一同出宫是圣宠的最好体现,然而,易芸却只觉得这件事情极为不寻常。她可还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可以影响慕容华做决定的地步,即便是慕容华此时对她已经有些上心,也不过是对待一个最喜欢的宠物一样,可以给予宠物最好的待遇,甚至是崇高的地位,乃至一些权力,但是,却永远不会让宠物左右自己的意志与决定。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一样便想着见见慕容华,想要从他的嘴裏探探口风,即便是问不出来什么,看看他的态度也是好的,只是易芸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已经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因此便不好主动去找慕容华,她一直在等着天黑,等着慕容华来看她。然而,不曾想她做了大半夜却还是没有见到慕容华的半分影子,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易芸知道慕容华不回来了,这才上床歇息了。
易芸睡去了以后,待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自从那一日之后,慕容华便再也没有来过昭华宫,后宫裏风平浪静的,没有半分不寻常,且也不曾听说慕容华宿在哪个妃子的寝宫裏。慕容华这样的举动,更是让易芸觉着事情极为蹊跷,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裏生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而她却探不得半分端倪。
易芸知道即便是惹人闲话,也必须要主动出击了,便去寻找慕容华,然而,无论是御书房还是卧龙殿,即便是她站在下朝之后必经的路上,也没有碰见过慕容华,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倘若次次如此,便要深思其中的缘由了,这裏面的道理很简单——慕容华要躲着她。
理由,易芸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却也不再去找慕容华了,只是日日亮着灯坐到深更半夜,而后不让宫人门灭灯,如此,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慕容华再也没有到昭华宫半步,更是不曾在易芸眼前出现过。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找一个躲着的人难,想要躲着一个人却是容易。
在出发前往冷国的那一日,易芸再次见到了慕容华,他一身华贵的龙袍,玉冠锦衣,俊逸魅惑的容颜,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险些晃花了易芸的眼睛。她一改失忆之后的活泼好动,沈默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然后牵着她上了那个华丽宽敞的马车,她一声不吭的顺从,直到在马车上坐下,直到已然启程,碍眼的宫人都推出了车厢。
易芸仍是沈默,一言不发,如同慕容华初见时那个冷清内敛的女子,雷打不动的摸样让他生出了些许兴许来,那时候,他只觉着易芸很有趣,那份冷清镇定更是好玩,而此时,慕容华只觉着那样的冷清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折磨,那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无视,唯有不上心的人才能如此的冷静以对。
慕容华这几日裏本就是故意躲着易芸不见的,怕的就是她会问关于四国宴的事情,他自然是能编出很多话来哄她,然而,他却不想对她说半分谎话,只是,眼下情势所迫,再加上他心中的那些顾忌,不能对易芸坦言,因此便只好躲着不见了。这些日子裏,慕容华倒是想了很多事情,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分离,慕容华便觉着是过了很久,这一次他倒是彻底弄明白易芸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这样的感觉让慕容华担忧,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同样的,若是他足够强大,多一个弱点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关键是他与易芸之间的恩怨,云国终究是被容国灭了的,而他又是容国的国君,即便是易芸平日裏并没有变现出来什么,但这亡国之仇终究是不可忽视的,慕容华知道自己可以算是易芸王国丧亲的仇人。这样敌对的身份,又如何要相互交心,相亲相爱呢?
慕容华不知道易芸是如何想的,只是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这仇怨他可以不去顾及拼尽全力化解,然而,他不仅是个男人,同样的还是容国的皇帝,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受伤害、安居乐业,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情而陷万民百姓于危险之中呢?
慕容华本来是已经陷入了两难之地的,这些日子裏,他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的责任自然是不能推卸的,然而,面前这个女子他也放不下,那便只有忙着风险试一试她了。慕容华也知道这个样子是极为危险的,若是当真被背叛了,只怕是要波及百姓的,即便是波及范围不会太广。还有,便是有朝一日易芸若发现了他曾经如此的试探与她,只怕按照易芸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的原谅他。
然而,即便如此,慕容华还是愿意试一试,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易芸一个机会。慕容华每每想起那日易芸同他说的话便心中悸动,怎么都控制不住,慕容华知道自己真的是沦陷了,根本没有半分救赎的机会,如同入了魔障一般,没有一丝丝挣脱的可能,更为可怕的是他心甘情愿。如此看来,也当真是不可救药了。
慕容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面女子的神色,最终无奈的放弃了,除了沈静便是冷漠,再没有其他了。
“芸儿。”
易芸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华,静静等待着慕容华的下文,慕容华见易芸不应声,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些日子不见,芸儿可曾想念朕?”
易芸听得慕容华说的竟是这般没有意义的话,也不回应,直接垂了眼帘,闷声不吭,做一个合格的摆设。慕容华见着易芸的反应,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这么些年来一直被人追捧,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
慕容华不停地在心裏安慰自己,无视也属于一种情绪,易芸定然是生气了才不理他,既然是生气那就是在乎自己的,如此一想,慕容华的心裏也就好受了些,便接着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朕都很想念你,只是因为要去冷国,有好些日在不在皇都,便要处理好一切事务,因此忙了些。芸儿,你……不会生气吧?”
易芸仍是一副听而不闻的摸样,慕容华也不气馁,再接再厉,“好了,不要生气了,朕知道芸儿的心裏一直都是挂念着朕的,夜夜待到深更半夜才去歇息,昭华宫裏的灯更是彻夜不息。这些朕都知道,芸儿,不要生气了,好吗?”
易芸抬起眼来看着慕容华,却仍是一言不发,慕容华也不生气,好歹是得到了易芸的反应了,便冲着易芸温柔的笑,然而心裏却是覆杂难当,酸涩又夹杂着些微的痛楚。
事实上,易芸不知道的是,慕容华夜夜都会去昭华宫,只是站在门外的树影裏静静地看着宫殿裏面昏黄的灯光,看着那抹模模糊糊的纤弱身影,即便是不曾进去却能够想象得到昏黄灯光下她痴痴等待的心,即便是易芸对他的执念不是同他一样,然而那份执着却是让他感动的。夜夜,昭华宫裏的那抹昏黄灯光,总是让他觉着真真切切的温暖,他是同她一起熬着的,只是不同的是,他看到她,而她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