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楼遇川根据董家家仆的口供,带着元圆圆先去了城南的花圃,董朝宇近几年喜好收集一些奇花异草,时不时就会拜访那裏一个花圃的老者,饮茶聊天。
董朝宇午饭时去了八仙饭店,与新结识的友人周顺义吃了饭,还小酌几杯。饭后又跟周顺义一起逛了临安大街的几家铺子。
日落前,根据家仆的叙述,董朝宇去了倚翠园。
不过,元圆圆还没有走进去,就被楼遇川黑着脸拉了回来。
元圆圆才知道那是妓馆,于是元圆圆提议楼遇川一个人进去,结果楼遇川的脸更黑了。
最后,是让门口的龟公把老鸨叫出来,问了几句话。
第四天一早,元圆圆跟着楼遇川又到了董家,发现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灵堂。
董朝帆披着麻衣,一脸冷漠。这跟之前见到他时相差甚大,而且,他大哥的尸体还留在衙门,要结案后才能领回,现在准备的灵堂,似乎太仓促,也太简陋了点。
这次楼遇川只带了元圆圆,没有带其他捕快或衙役。应楼遇川的要求,董朝帆带他们到了大哥董朝宇的院子。
在书房坐定后,楼遇川看了元圆圆一眼,元圆圆点点头,楼遇川才开口说道:“董二爷,此次我二人前来,是想给董二爷一个机会。”
“哦?什么机会?”董朝帆不屑地反问道。
“自悔的机会。”楼遇川沈声道。
“呵!楼公子,你是说我毒害大哥吗?有证据吗?”董朝帆冷笑一声。“我每天早出晚归,忙裏忙外地为了他的产业奔忙,家仆都可以作证。况且,我那天不在家,怎么下毒害他?他的行程,我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董朝帆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痛失亲人的哀伤,只有无底的怨气。
“你大哥是因砒霜中毒而死,并且,砒霜是他自己买的。”楼遇川的声音清冷却有力,“不过,你大哥是为你而死。”
“你说什么?!”董朝帆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起来,他粗粗喘着气,“董朝宇那个窝囊废,肯定是他自己在外面惹了祸事,知道我不会帮他擦屁股了,才一死了之的。”
楼遇川摇摇头,从怀裏拿出几张纸,放到董朝帆手边的茶几上,“这是口供,你自己看看吧。”
董朝帆仍然喘着气,似乎心裏的怨愤还没有排干凈。他轻蔑地看着那几张纸,抬手拿起,抖了抖纸张,随意的看了几眼。
不一会,董朝帆的手真的抖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好久才发出声音:“怎么会?怎么会?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向楼遇川求助,眼神迷茫,似有泪光。他哐一下摊坐在椅子上,嘴裏不停地说着。
楼遇川说:“你大哥,其实已然醒悟过来,想担起作为兄长的责任,好让你轻松一点。”
楼遇川从董朝帆的手裏拿起一张纸,“这是花圃老者的口供,你大哥几天前已经知道你带回来的那几株蘑菇是有毒的,不用服食,只要长时间接触就会使人产生幻觉,甚至昏死。”
“这一张口供,”楼遇川继续说,“你大哥最近新结识了一位富商,之前都是在向他请教经商之道。但是那天他们见面,你大哥却一直在感谢对方,并且说了你很多好话,甚至请求对方日后对你多加照拂。最后,在日落前,你大哥去了趟倚翠园,没有找他平日招的歌姬,而是找了老鸨,为那位歌姬赎身。听老鸨说,你大哥之所以招那位歌姬,是因为她长得像你大嫂。”
楼遇川说到这裏,看到董朝帆已经泪流满面,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其实,你大哥已经知道,你有杀他的心思。他知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他自觉对你有亏欠,不愿让你的手沾上罪恶,所以他才自行了断,成全你。”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董朝帆已然哽咽。
楼遇川朝元圆圆点点头,元圆圆往屋外走去。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盒子,交给了楼遇川。
楼遇川打开盒子,拿出裏面的一张洁白的信笺,看了一眼,递给了董朝帆。
“看看吧,这是你大哥的遗书。”楼遇川说。
董朝帆颤抖着接过信笺,看了第一行“吾弟亲启”,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闭上了眼睛,狠狠地急喘了几口气,才又看了下去。
信笺上确实是大哥董朝宇的笔迹,他说自己之前很混账,说他醒悟得太晚,让亲弟弟承受了太多重担。他说了很多抱歉,最后说自己愿意成全弟弟的心意,希望没有了他这个累赘,弟弟可以在往后的日子裏一切尽意,百事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