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现场口供记载,当晚,近子时,巡夜护院小队发现有人潜入后,与之打斗追逐至库房附近,护院们突觉一阵眩晕,没有抓住盗贼,紫玉珠也不见了,这才报官。
元圆圆捡起一片黑色布头,问楼遇川哪裏找到的。答曰是库房的树枝上,当时觉得奇怪,就先一并带回来,暂时也不知道是否跟盗窃有关。
元圆圆又问了个问题,库房外可是灯火通明。楼遇川确定库房门口点着灯笼,还是那种气死风灯,开口朝上。并全盘告知目前的猜测——可能太行大盗早前就潜入了府裏,摸清府裏的情况和紫玉珠的位置,也可能有同伙。他白天先在灯裏加入迷香,晚上动手时引护院们到达库房,待护院们吸入迷香,使他们短暂昏迷,他就可以趁机盗走紫玉珠。而库房的钥匙,就是他提前做的准备,或者是同伙提供的。
元圆圆问楼遇川要了钱府的布局图,查看一番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般盗窃的毛贼,身手灵活,且善于隐匿行踪,最害怕让人发现身影,但是这个太行大盗不仅处处故意让人看到,还交了手,甚至使用迷香,留下烟灰,恐怕目的不仅仅是盗窃那么简单。而这个蔓多草,来自西南一带,价值千金,并不是普通药房就能买到的。还有,那块黑布料,看似平凡,其实织法特别,也是来自西南一带少数民族的手法。
楼遇川听完深以为然,最近带着弟兄们加强巡逻,也是想找一些蛛丝马迹。幸而今日遇到元姑娘,机缘巧合下被元姑娘发现了烟灰和布料的秘密,他会立即上报府尹大人,查找蔓多草的来源以及有关西南的信息。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恐怕还得寄去家书一封,提醒定波城註意,恐怕江湖又有风浪要起。
元圆圆眉头皱起,欲言又止。
楼遇川观察入微,温和道:“元姑娘有话直说。”
之前是“但说无妨”,现在是“有话直说”。
元圆圆心下一热,说到:“我想见见钱员外,问他哪裏得到的紫玉珠。”元圆圆之前就在想她一个外来女子,该怎么去找钱员外问情况,现在如果有楼遇川的帮忙再好不过了。
“姑娘可随我去钱府当面问问。”楼遇川欣然应允。
楼遇川带着元圆圆去钱府会见钱员外,恰逢钱员外正在家中,门人见是楼七公子,直接带他们进去。
临安城裏权贵富商多不胜数,钱员外比起其他富豪人家,多了几分乐善好施之名。如弥勒佛一般笑呵呵,在家仆口中也是和气亲切的主雇。
钱员外热情地招待了楼遇川和元圆圆,听到元圆圆的问题后,他说自己大概是两个月前从天宝阁买到的这个紫玉珠。
二人听后,很快告辞。楼遇川陪着元圆圆又去了天宝阁。天宝阁的李掌柜一听衙门来问紫玉珠的事情,面色讪讪,说自己是差不多三个月前从一个小乞儿手裏用吃食换来的。小乞儿就是一副小乞儿的模样,没有特点。
线索就此中断了。
元圆圆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楼遇川抛来了橄榄枝,提议她继续做自己的副手,去官府发布寻人启事,另外,自己也可借以定波城的关系,在江湖中帮她找师傅的踪影。
元圆圆陡然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古人诚不我欺也。
元圆圆刚想道谢,就听到“咕~咕~”,她佯装没有看到楼遇川眼裏的笑意,继续诚恳地说:“楼公子大恩大德,今日就让我做东,还望楼公子赏光。”
见楼遇川点头,元圆圆嗖一下就跑进了最近的一个酒家,连店门名字都没有看,直接跑到大堂,对着店家挂在梁上的菜牌看了个遍,冲楼遇川挥手。
俩人在角落一桌坐下,元圆圆还是礼貌地询问了楼遇川是否有忌口,确认什么都行以后,就招呼伙计点菜。
趁着等上菜的空檔,楼遇川本想细问元圆圆的身世经历,但是一想起早上何娉婷提到元圆圆被赶出门派的事情,突然不忍心了。
元圆圆发现了楼遇川的欲言又止,坦荡荡地看着他,“楼公子不必害羞,想吃什么直接说,我有钱。”说罢,她拍拍自己的胸脯,差点儿把自己拍凹了。
楼遇川失笑,摇摇头,“元姑娘仗义援手,该由我请客才对。”
元圆圆意识到,楼遇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自称“我”,而不是“在下”了。
“那楼公子是为了抓贼而苦恼吗?”元圆圆手撑着桌面,缓缓道,“依我愚见,任何问题都不可能在它最初暴露的那个层面得到解决。盗贼真实目的不明,楼公子不妨再等等,事缓则圆嘛。”
楼遇川眼神一闪,没有说话。
正好伙计上菜了,楼遇川顺势请元圆圆先动筷。元圆圆也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
饭后,元圆圆答应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报寻人启事,楼遇川则先去安排找蔓多草和西南有关的信息,两人作揖告别。
第二天,元圆圆又是一大早就在大堂吃着小笼包。昨天太累了,就早早睡下。又不敢睡太沈,还想着不要跟大师姐她们碰面,所以早早就起了。
元圆圆简直无语了,她看到再次披着晨光降临的楼遇川,眼前突起一阵眩光。
楼遇川找来客栈的时候,就看到元圆圆鼓着腮帮子,嚼着小笼包,泪流满面。
原来一大早,衙门就接到万通镖局的报案,说镖局大小姐昨晚遭人杀害,屋内一片狼籍,还有一个丫鬟被打晕过去,一直未醒。楼遇川是来请元圆圆与他一道赶往城北镖局。本来今天元圆圆就要去衙门的,而且作为名义上的副手,元圆圆确实需要跟着一块儿去。至于别的原因,楼遇川未曾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