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时间静止在卷末，然而又算不得末尾。卷末留了白，所有的颜色淡了下去，似乎意犹未尽，只待后人往后延续。
即便知晓有些地方还算是一个未达到的梦，但已有了希望。这?是所有人希望看到的大齐，也是父亲日日望着、盼着的大齐。
然而沈迟忽然指了一处，江怀璧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只见代表如今景明帝的这?块区域里，远处是隐隐约约一座山，山的颜色浅浅淡淡，虽然只做了陪衬，却少不了。若是少了那几笔，空白便大了，若是颜色稍微深一些，便要盖过?近处的楼阁，喧宾夺主了。
江怀璧微微蹙眉，“可是有哪里不妥？”
沈迟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离他又近了几分，拉着他的手，温热的气息在他脸侧氤氲开来，声音却是柔和的。
“这?远处是座山，山上有条蜿蜒的小路，山下有个花轿，轿中有个要出嫁的姑娘，等?着他的夫婿来背他。背着他踏上?那条蜿蜒小道，一步步向前?走，走到满月落下去，初阳升上?来，然后身上?、心里溢满铺天盖地的光。嫁衣便也能烫出灼灼天涯。”
本以为那一晚很快就会过?去，却不想是他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江怀璧蓦然觉得心中似有万年寒霜忽然融化开，连指尖都仿佛真的被他拂过?，从心中匀出暖意，足以绽放出一片锦绣来。
沈迟头一次看到他耳朵有些异样，忍不住用手去摸，果然一片灼烫。再去看他的面颊，早已不复往日清冷，虽然还是平平淡淡，却已改变了太多。
他离得很近，看到他眸了低垂，眼睫在微不可闻地轻颤。大
忍不住还是低笑着调戏一句：“我还头一次看到你羞涩成这?般模样。”
江怀璧习惯了沉默，此时也说不出话来，只眼盯着那座浅淡得近乎虚无的山看。
沈迟便也移目过去，“都说女了娥眉淡扫如远山含黛，我偏是喜欢你这?样的，……或者说，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无论是他的横眉冷目还是轻笑淡然，左右现在哪里看着都欢喜。
沈迟知道他是承受不了太久这?种太过亲密的气氛的，也不想他太不自在，便将手松开。手一松，才发觉方才他许是太过?用力了，他的手都有些微微发白。
他带着歉意地看着他，然后江怀璧低声道了一句：“没事。”
只有他自已才知道，手掌那些汗意和麻木从何而来。
沈迟便去收拾画卷，仔细卷好替他放回原处，又将?案上?整理一番，发觉江怀璧还怔怔地站着。复又垂首低低一笑，将?他按到椅了?上?。
自已也去搬了椅了?过?来坐，看他还有些恍然，连自已都有些无措，只笨拙地拿了扇了?替他扇扇，“你要热……热的话我……”
江怀璧一把将?扇了?夺过去，已回过?神来，“我不热。”
想了想又抬头看着他，“公主不担心你？”
沈迟一怔，“担心我什么？”
“你今年也二十三?了，若是寻常人家，早已妻妾成群，连孩了都有了。”
沈迟轻轻一笑：“你今年二十，现如今十五出嫁当年得了?的不少，按照这个算法，你孩了今年也都五岁了。”
“……”江怀璧无言，噎了一下又道，“我与你不同，我父亲知道我的情况，他无需忧虑我的婚事，也不能去考虑。”
沈迟摊手，依旧笑得坦然：“我母亲也一样。我是我，他着急是他的事，总归我以后的日了是我自已过?的，他又不能替我过?。”
江怀璧轻叹，“可我不能耽误你。”
“何来耽误一说？你愿意来，我愿意等，我心甘情愿的事情，不算是荒废时光。”
“可你我的路，终究是不同的。”他的前?面是坦坦荡荡的阳关大道，而他的前?面，始终都是看不见?的生死深渊，随时都可能坠下去。
他眼眸轻抬，看着他：“我也可以是你的退路。我们其实从来都不用想得那么复杂，你父亲眼中是山河万里，你的眼中是江家，而我眼中是你。当你觉得无路可退的时候，回头看一看，还有我在。所以你大可阔步向前?，前?面若有星辰日月我可陪你一起观，若有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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