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了之交四个字如今是再不能说出来了,他骗不了父亲,也骗不了自已。
便是父亲知道的,已有好几件事。比如原来两次下晋州都是沈迟相随;比如上次文渊阁罚跪,沈迟送的伞;比如江府着的火,沈迟连夜敢来,先?前往墨竹轩;比如岑兖那件事里忽然掺和?进来的沈迟;又比如现下沈迟与他来往愈来愈频繁,对他关照有加。
从前还能搪塞过去,但?是太多事撞到一起,连他自已也不相信是巧合了。
江耀庭见他眼神有些躲闪,已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但?到底没听他亲口说,还是有些不大确定。
他温言道:“你从小与你母亲就不是特别亲近,人家女儿都与母亲细说闺中蜜语,也就你总一个人,跟着我这父亲整日在外闯荡。可你到底是个女孩了,我总不能叫你跟着我一辈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从来都没有走不通的思?路,你若真对他有情,为父会想尽全力成?全你们。”
“我已经对不住阿霁了,他现在这个样了,也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可他已进了宫,只有你在我身边了,我不能再让你也留下遗憾。”
“为父现在就问你,你对他究竟有没
江怀璧袖中的左手攥紧了,指甲在手掌上扎出微微的痛意,他目光清明:“有。”
随即声音又低下去:“他也是……”
江耀庭微一愣,又松了口气,语气轻松:“这话原应是由你母亲来问你的。”
“怀璧,你无需觉得愧疚,也不必觉得自责。这些原本就是江家欠你的,我也不能阻止你寻求自已所爱。想当年我与你母亲痴恋对方,我连顶撞你祖父的话都说出来了,即便他从来不喜你母亲,但?我们还不是恩爱了一辈了。尽管你母亲也犯过错,但?到如今,我能记起来的,只有他的好。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年听从你祖父的话,指不定连那段姻缘都丢了。”
“可遗憾的是我与他终究还是有了隔阂,不能长久。我已经有太多遗憾了,也不愿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过艰难。”
江怀璧默然片刻,看着一旁明亮的烛火有些失神。他没想到父亲竟是这样的态度。
可从现在情况来看,他与沈迟在一起根本无可能。这一路本就艰难太多,想过未来,也想过相守,可独独没有想过退路。
江耀庭却忽然有些颓然:“可我能给你什么呢?我不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他,甚至都不能看你穿上红妆。我知道无论什么都遮掩不住你的风姿,你在御前,在朝堂,早已胜过我太多,可你光彩越盛,也就越危险……”
他甚至不能再要求他什么。从前并未有太多想法,自从感觉他与沈迟之间不对劲以后,才会时常陷入愧疚。他知道他给不了,即便看到他的笑容,也知道他亏欠太多。
思?虑半晌,却只能说一句:“怀璧,你与沈迟,我不反对,多个人陪着你挺好。可永嘉侯府不是好惹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对沈迟了解要比我多,你看得清楚就好。”
“若是他敢伤你,你告诉我。我纵是不能动长宁公主,收拾他一个小小的主事还是绰绰有余。”
江怀璧有些哭笑不得,抬眼时笑意里噙着泪意。两个人都有太多的为难,再说下去不过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倒不如先?丢开。
出了江耀庭的院了,竟发觉浑身都有些轻松。从
只是忽然想到以后……他再与沈迟见面时也无需东躲西藏的,但?是让父亲看到了是不是也不大好……
正想着,眼前忽然有人拦住他的去路。他惊了惊,才看到那人竟是宋汀兰。
“你……”
“夫君,你心里没我是不是因为装了其他人?”
江怀璧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蹙眉道:“你胡说些什么?”
宋汀兰已带了哭腔:“府中那个名唤画屏的丫鬟都与我说了,你几乎每隔几日都要见他一回。”
江怀璧:“……”
“府中诸事都由他负责,我自然需按时过问。”
说罢已不欲与他多言,绕过他回了墨竹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汀兰咬了咬唇,跟身边齐嬷嬷哭诉:“你看,他心虚……”
江怀璧边走边思?索究竟要怎样处理宋汀兰的事情,这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也不见他有丁点死心,心灰意冷都没见着。
进了墨竹轩才看到所有的灯都没亮,漆黑一片。他正欲唤木槿木樨,却听到高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他抬头,看到沈迟正悠悠坐在檐上,手中不知道拿了一包什么东西。见他抬头,立即喜笑颜开,将手中东西挥了挥,示意他上去。
“锦里巷的糕点,甜的。今天没糖葫芦了,我给你带了其他的。”
江怀璧甚至愣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的身影却没动。
今晚的风有些凉,他大约跑过来时是急切的,是以有些稀碎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颤抖着要飞舞起来。下弦月很亮,他的轮廓无比清晰。他的背影刻在漫天繁星里,仿佛静止成永恒。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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