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待在无名阁摸鱼久了,白云反而觉得沈闷无趣,甚至没事找事的想整点有趣的花活,话刚说出口就被青枫敲脑袋。
好吧,她承认纯属吃饱了撑的。
唉声嘆气中,洛月答应了白云随行的请求。
白云火速收拾好自己,她是铁文盲,就算弄个身份送她去学习,到地儿准露馅,梦寐以求的校园生活,俺来了。
刚踏进校门,她就开始脑补,狂拽酷霸炫校霸漫漫追妻路,温柔画家学长的怦然心动,禁欲系讲师的不能自持,她不挑的,都行都好都可以,摩多摩多。
醒醒醒醒,想太多该擦擦哈喇子了。
如果思想可以犯罪的话,白云觉得自己该拉出去枪毙一百回。
洛月的身份是搞文学的客座教授,她跟在后面整理资料端茶倒水,认真听课就算了,除了消遣性质的闲书,但凡正经点的书,看一眼昏昏欲睡,看两眼头疼欲裂,看三眼口吐白沫。
白云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假装认真,实则灵魂出窍。
不得不说,讲臺上的洛月真是一等一的靓仔。
虽然妥妥的文盲,但她对想洛月的老师相当向往,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自带出场滤镜。
洛月的课不多,她剩下的时间都在校园裏溜达。
这裏没人认识她,也没人找她说话,谈话的对象自然而然的转向自己。
仿佛是为了逃避思考,一直以来她都尽量避免独处,独处时间也在可劲的用动画游戏小说群聊填充,上班似的挨个签到做任务,她真的爱好到着迷的程度吗?
不,不是的。
每当情绪激荡审视自我时,强迫自己忽视的问题再也压抑不住,她很久没有单纯的睡眠,玩腻了便以打坐运功消磨时间,等待第二天早晨的到来。
大概是从阴魔事件强行与天作对开始,起初只是偶尔会做一些噩梦,她心大翻个身继续睡,可渐渐地,她再也睡不着了。
梦中的她总能看见自己手持横刀,踩着一地的碎瓦断砖,砍瓜切菜一般削去对方的脑袋,那些人,那些人明明已经扔掉武器,向她跪地求饶。
平日裏轻飘飘的纱裙因染血贴在小腿手腕上,沈重到再也无法随风飘起,潮湿阴冷的触感如蛇一般将她紧缚。
可那时的她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只知提刀再重重的斩下,哪怕对方已经丧失反抗的能力,哪怕母亲用身体庇护怀裏幼小的孩子。
白云成为了一具只知杀戮的空壳,失去了所有构成她的信念。
她怎么能如此轻贱的对待他人的生命?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白云甚至不知当初的自己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做出这种无法原谅的事,如今的她只有后悔,思来想去,唯一的选择是憎恨自己。
她也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各有各的不堪过往,鸿雁成就鬼王时不比她轻松,他能扛过去,到自己这儿仅仅是做梦便无法忍受呢?怎么大家都可以,就她娇气的不行,她不允许自己变得懦弱。
她会想,人是你杀的,又没人逼你,就算别人逼你,再说刀在你自己手上,对着脖子抹一刀很难吗?在这儿假惺惺的掉鳄鱼眼泪恶不恶心。
太恶心了。
平日裏表现的傻乐呵,可她并没有展现出的那样没心没肺,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可能到她这裏变成近似于铁石心肠的乐观。
其实青枫选择暂且搁置时,白云是窃喜的,反倒是答应才棘手,因为她连自己都无法信任,如何才能坚定的和另一个人走下去,这不明摆着拖另一个在岸上的人下水。
或许,她是意识到了青枫不会答应才敢说出口吧。
啧,想开点,万一是青枫比她还高一层,看穿她的动摇,善解人意的拒绝呢?
青枫总是变着法子夸她,可他真的意识到她的暗面吗?从某些角度来看,她的价值观挺黑的,觉得她善良是因为她的这部分价值观恰好与默认的规则吻合罢了。
目前没有遇上让她展现暗面的极端情况,如果她认定一个人错到需要抹杀的时候,她绝对会手起刀落,全然不顾他人的规则。
折磨她,使她惊恐不已的从来不是杀人本身,而是机械性的杀戮。
因为这意味着她失去自我,她可以去死,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无知无觉的傀儡。
套了个隐身术,白云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屋顶坐下,观察校园裏来往的学生们,试图放空自己。
每次难过时她都会按下隐藏的暂停键假装失忆,她再难过在后悔,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即使她现在狠心一头撞死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错会一直错下去,也不会有人因此感到开心。
白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亦无法原谅,有资格原谅她的人早已成为一抔黄土。
目送夕阳消失在城市地平线的尽头,恍惚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从前,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坐在很高的地方,向远处望去。
她遵循身体的习惯,惊讶的发现自己掏出一把坚果,送到嘴边预备着咔嚓咔嚓。
然后她真的坐在屋顶上嚼嚼嚼,甚至非常想把核桃壳顺手丢下楼,不让扔就手痒痒的那种,不行不行,万一砸到楼下的人可就闹鬼了。
一大群人从教学楼走出,直奔向食堂。
白云很喜欢观察他们,特别是没出社会的小朋友们,他们身上的可能性多到足以点亮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