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圆梦游戏（五）
潇湘果真在宗门大比博得头筹，门主膝下无子，也到了卸下事务着重修行的时候，有意着重栽培他。
于是他的日常变成了白天跟门主以及长老一二三四打架，夜裏听夷则讲道，还有余裕便继续入定修行，熬不住时才肯去睡觉。
既然潇湘已经卷入，夷则告诉了他更多。
“关于河图？我与她互为表裏，她偏向于探究道法，我偏向于执行，窥见大道却是夸张，通过我们领悟道法，持有者的心性境界造化缺一不可，更何况器身损毁，力量十不存一。”
他顺势问起当初发生了什么。
师尊不悲不喜，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说来也很寻常，我们是残器蕴灵，仅存有使命相关的记忆，一切都等待摸索，人间总是能出现一些气运特殊的凡人，像你一样，我们预知到他的存在，亲自抚育教养。”
过去的事，如今听来他还是会担忧，也不全是担忧，还夹杂着紧张，仿佛在等来自师尊的审判。
“他受到蛊惑，背叛了我们，混战中小世界破碎，河图伤得比我更重，不知流落到何处，失去与我联系的力量，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潇湘记下，他想要帮助师尊实现愿望：“总说使命，那完成之后想做什么？”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夷则不会去想没有意义的事情，望见徒弟期待的眼神，略一思索又改口到，“当一位老师吧，得空时与友人闲谈。”
他很清楚身为造物的自己，无限的接近目的，却永远无法触碰完整，像生灵一般活着，这一切等他完成使命才有资格摸索，去追逐属于自身的意义。
他回问：“你呢？”
潇湘反倒迟疑了，虽然经常问起其他人用来拉近关系，顺带画大饼，可那些并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他不知道。
“等师尊亲眼见证吧。”
从哪日长谈起，有一些不易察觉的事物正在悄然改变。
成为门主和应对天帝派遣的任务这两件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磨得潇湘精疲力尽，他开始找夷则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舒缓心情，师尊体谅，也愿意陪他。
蓬莱是一座浮空的仙山，从山崖边俯瞰，可将沿海港口城市一览无余，入夜时更是万家灯火。
夷则挨着潇湘，席地而坐。
“锦华长老又给你使绊子。”
“抢了她徒弟的首席，其实挺正常，换做我也会不爽。”
“心态平和，有长进。”
他抱着佩剑，用软布小心擦拭：“有一阵我自诩修士，似乎天地皆可由我掌控，现在不这么想了，不飞升寿数仅有千数，与真正的长生相差甚远，不过是拥有力量的凡人罢了。”
夷则摇头：“认识是一个过程，没必要把自己看得不堪。”
“你眼中的人间是怎样的？”
他顺着徒弟的目光遥望脚下，见过几回沧海桑田，昨天今天明天不再有分别，他认识的生灵每一个都有其他人的影子，仿佛旧友换了性命相貌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哪怕是潇湘亦是如此，几十年的时间过于短暂，所以一度他只与寿数悠长的妖族为伍。
这种感觉他描述不出，说出不免伤人，硬要说大概是：“旁观者与话本。”
潇湘能想象到，但他的想象可以称得上皇帝的金锄头。
他勉强一笑：“那我努力演得精彩一些。”
隔月他又该亲自向天帝汇报，近来他的因果变动异常，普通的遮掩已然失效。
夷则沐浴焚香，将他叫到身前，用染上金色的指尖在他心口处铭刻符咒。
更深刻的联系在二人之间缔结。
——洛书认定他为真正的持有者。
“你不要再教我失望第二次。”
潇湘深深的垂下头颅，双手奉上足以裁决他生死的血契：“若是背叛，还请您亲手清理门户。”
师尊没有收下：“选定你是我情愿，与你何干？”
“我从来没有怪罪过背叛我的人。”
待在幻境日久，白云逐渐能读取到青枫过去的记忆。
哼哼哼，让你瞒我，这下半透明了。
梦见连续的片段，联系之前在死地时故人的态度，她再也得意不起来，每次梦醒都要抱上枕头哭哭唧唧的挪到青枫身边继续睡。
实打实的美强惨。
青枫带着一枚残破的剑穗来到掌门的衣冠冢前祭拜，从少年到青年，他终于除去鬼王，使法器重归师门。
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鬼王的主导意识正是他的小师叔，一位明媚率真的女子，他幼年双亲亡故，师父身为男子难免照顾不周，正是她一手将他抚育，师父故去后便是她挑起大梁，山中其余弟子才得以全身而退。
她死于初生的鬼王之手。
天意弄人，青枫本以为了结宿敌，大仇得报，发现鬼王黑气升腾下却是师叔的面容。
神魂残破至此，再无超脱的可能，他只得举起剑再一次杀死敬爱的长辈。
毕竟是鬼王，死前爆发出的怨气直逼他胸口，眼看便要被怨气侵染，是小师叔的剑穗为他挡了一截。
用剑穗在师父坟旁立下又一座衣冠冢。
青枫辞去门中事务，仅保留太上长老这个虚职，开始云游四海。
他算了一卦，然后出发寻找只存在于过去的爱人。
梦到这裏时，白云的心停跳一拍，她看到一棵熟悉的枫树。
那个爱人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