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圆梦游戏(七)
过了好一阵,不知发生什么,梦境骤然破碎,师徒俩打成一团。
白云嗷嗷的冲上去预备揍人,锤子刚拎起来又放下,不对,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洛月在阻拦他。
什么情况?她又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流霜笑而不语,老神在在。
青枫拉住她,说:“蓬莱掌门打算以自身为媒介,助洛月融合河图。”
“那河图的器灵?”
“早不在了。”他摇头。
空茫的幻境颤动,显出一丝丝不详的黑气,正在蚕食其中暗含的玄妙。
感应到河图内的魔气,洛月了然,当年那孩子与她更加亲厚,堕落后魔气自然而然的反向污染了她,多年侵染已不分彼此。
他下意识中断与徒弟的连接,只要拔除魔气,河图未必不能重新蕴灵,虽是法器,但他介意用亲族的残躯补全自身。
失败了,梦中缔结的双向契约竟没随着梦醒自然消散。
他能在美梦中牵念自己,真心悔过背负罪孽用余生偿还就已经很好了,洛月根本不接受这种好意。
这些年他一直在反思,他想看到的是,即使不再同行,他依旧能找回自己,在这个安定的年代完成自身理想。
于理,他不该偏离奉公执法处事准则,可他的的确确做了,不仅没有杀死潇湘以告慰冤死的亡灵,甚至替他拔除魔气。
他是例外,与千千万万张面孔不同,仿佛因他的存在,洛月得以短暂摆脱器灵身份的桎梏,触碰生灵的情感。
瞧见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尊流露出夹杂着痛苦悲伤恼怒的覆杂神情,他哈哈大笑。
什么并非生灵,什么目的手段,什么旁观者,老头子骗鬼呢。
他曾经对师尊的说辞信以为真,后来发觉的确难以用生灵的情感琢磨,但并不如他所说的一般淡薄,自己现在还活着便是最好的证明。
潇湘的目的根本不仅仅是圆梦,他说:“冥冥中我看见一种未来,你携尚未蕴灵完成的河图奔赴使命,因器身残缺难以承载法阵的力量,天崩地裂无人幸存。”
再没有人比身负契约的他更有资格成为引子。
他想成全师尊的心愿。
“你相信?”与天地争高下的潇湘愿意说出冥冥中这种他曾嗤之以鼻的词。
“不得不信,通过未来我才寻到河图的所在。”无可逆转的契约启动,他停下脚步,停在他的执念前,“无论天道还是神祇,谁指引我都无所谓。”
“你受人敬仰,地位超然,不必沾染污泥,是我将你拽下神坛,让你饱受世人非议,让你失去容身之所。”
情真意切,可醒悟到底来得太迟。
“起因是我,也该由我终结,原是我欠你的。”
一切已成定局,洛月不知该说什么,他抗拒这一次离别。
“反正师尊寿数绵长,总会再遇见与我相似的人,那时就当做我又回到你身边了不是吗?”
“不,不是的,没人能成为你。”
潇湘怔然:“能在死前听见你坦诚,真不赖。”
魔气向他席卷而去,他离开躯体,以虚影的形式浮在半空。
“我不过是他不该存在的前世,透过他的眼睛我看见了你,为人师长。”他望向不远处的白云青枫,“又有可靠的同僚友人,真好。”
“你们的命运必定因我产生交集,希望你能顺其自然,不要因我愧疚。”
“这是……你的愿望?”
“嗯。”潇湘笑着点头,“为了保住躯体的主人,剩下的魔气还望师尊多担待。”
洛月走近,给了他一个临别的拥抱。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师尊下一次挑徒弟可要擦亮眼睛啊。”他感嘆。
随着融合即将结束,他的身影愈发虚幻,他向着青枫深深鞠躬,他还记得这位紧跟着齐云山掌门的小弟子:“当初我犯下的错无法挽回,但仍希望能弥补一二,我死后留有灰烬一钱,可用作超度死界怨念。”
此世再无洛书持有者潇湘,只有普通的大学教授萧湘。
“望师尊得偿所愿。”
流霜的头被狠狠的一顿削,打断了他的看戏模式,发出生瓜蛋子般的脆响,精心打理的发型炸毛,让人想忽略都难。
说到做到,临死前还不忘削他脑袋,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可惜。
洛月会心一笑。
魔气翻滚,终于轮到白云上场。
拎着小锤子对着虚空乱砸,按理说拿物理硬刚魔法没卵用,可随着记忆苏醒,她愈发能感知到周遭环境中某种近乎于法则的存在,不自觉的运用到战斗中去,仿佛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这次事件从突然的卷入开始,又在匆忙打怪后结束,白云毫无参与感,颇有些遗憾,不过想想自己的厄运体质,没瓜吃挺好的,说明没有人遭受不幸。
俩倒霉孩子也被卷入河图中,被她找到时正睡得鼻涕冒泡,别提多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