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幼驯染(四)
唯有天道的力量能与天道抗衡。
情急之下,渌水以及青冥加之于她身上的封印动摇,沈睡在神殿万年,在某种程度上她早已与天道同化,自然能调动部分曾经属于神的力量,而后前程往事纷至沓来。
天道不容许神的力量再现世间,它是真的想要白云死。
被诅咒的力量连带业力将她裹挟,她的意志如同漂泊浮萍一般岌岌可危,行将就木。
白云怕波及到昏迷的青枫,忍痛逃窜到无人的小界碎片中独自苦捱,灵魂在与道的拉扯中,她看到了一些碎片,来自和她因果相连的神之后裔们,是她所逃避的责任。
拥有一丝神血的他们生来与天地灵气亲和,修行事半功倍,更容易感应到法则玄妙,不管是掠夺女子生育后代,还是攫取他们的血脉,皆可获得极大助益,可谓浑身上下都是宝,连骨头渣子也有炼制丹药的妙用。
他们实力出众又如何?失去神明庇护,难以压制住鬼蜮心思,蚁多咬死象。
起初他们尚存畏惧,不敢太过分,仅是求娶各家女子,之后他们暗地裏绑架妇孺,再后来他们踏平各家故地,大肆搜捕。哪怕千年过去,白云仍能听见他们的哀嚎,血腥味浓稠到呼吸困难。
而现在……
白云猛地抬头,眼神透过虚空,直视天庭。
天——帝——
下一刻,她出现在天庭最具权势的贵人前,手起刀落,将他钉死在御座上,血溅三尺。
仅凭她的实力自然做不到,可如今她因祸得福,几乎称得上天道的代行者,不,应该说是刽子手更为贴切,哪怕失去灵魂她也情愿。
拖着天帝的尸骸,她来到让无数后人丧命的刑场,最后他们认定这些后人连生育的价值都不具备,为了利用仅存的血脉,如同对待无理智可言的妖兽一般将他们剥皮抽筋,真真不浪费一丝一毫。
她从前只知他们可恶,却不知灭绝人性到如此地步。
如果她当初坚持到最后一刻,如果她不曾过于信任他人,如果她早做决断提前铲除怀有异心者,结局会不会更好?
无尽的自责伴随逝者的悲鸣,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建构起的防线。
她浮在空中,冷冷地俯瞰脚下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宅邸,从他们身上,她嗅到各族血脉的气息,瞬间了然,她绝不会向血脉妥协去认可这些吃人的强盗。
天道想利用她清除这些骯臟的后裔,好,她便顺了它的意。
在天道的加持下,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起先他们奋起反抗,之后他们跪地求饶,让在杀戮中麻木的她惊讶的是,她不会因夺取他人性命而感到痛苦。
可事实却是白云拒绝承认内心深处的感受,杀戮与她热爱生命的天性相悖,一旦直视内心所有的信仰会被她的所作所为亲手摧毁,天帝族人甚多,他们每个都是罪无可赦的凶手吗?不是的,一定存在既不知情也未享用血脉的无辜者。
她通过否定真实情感维系残存的自我。
恍惚中,她听到青冥的呼唤,本能的遁走,彻底断开与灵魂的链接。
青冥冷笑:“离开前我讚你老成持重,告诫你万事小心,务必看好白云莫让她惹祸,你是如何答应的?”
青枫沈默,片刻后他问:“白云在哪儿?”“为了救你她借用神的力量,作为代价天道利用她灭天帝满门。”青冥丢给他一瓶丹药,免得白云辛苦救回的人白白死掉,“我都不愿碰的事情,她倒无畏,呵,好一个一腔孤勇。”
他挣扎着站起,头脑一片空白:“我要去救她。”
“凭你?可真是两个笨蛋凑一处了,般配。”
“白云现在为天道所控,你寻不到她的,等待她的结局是业力缠身直到□□消亡。”留下这句话,青冥拎着昏过去的叶浮生离开。
青枫独自踏上找回白云的旅途,白云本身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棘手,作为从神隐前存活至今的老古董,他隐约知道一些遗迹所在,不停歇的通过传承提高力量。
活跃在神隐前的她留下了相当多的痕迹,他甚至寻到她许下的愿望,蜃景中的她挽着神女的手撒娇,脸上带着象牙塔孕育出羞怯的天真,明凈而温暖,是她最初的模样。
她的愿望都是对身边人的祝福,她祝愿师祖走出阴霾与内兄和解,她祝愿最爱的渌水大人平安喜乐,她祝愿远方的双亲和和美美,她祝愿她喜欢的所有人,哪怕再艰难都能不忘初心,得到期盼的幸福,活成他们自己想成为的人。
祝福语说了一大串,她回头问渌水她是不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渌水告诉她,我们的小白云值得。
末了见渌水离开,她小声嘀咕道,也祝我自己学什么会什么,交多多的朋友,嗯……祝我未来的如意郎君早些找到我。
没发觉玉简还在记录,她对着生辰礼物碎碎念,说起前天参加的婚礼,她也想穿上缀有一大把宝石的裙子,在所有人的祝愿中成婚,她觉得这意味着她真正离开家长大成人,得到长辈的认可,师祖渌水都会为她感到欣慰,以后可以为她少操点心。
念叨着她笑了起来,说她那会想老半天,总觉得少了什么,回到家才想到原来把新郎忘了,嘿嘿嘿嘿,忘了就忘了吧反正这会还不认识他,早着呢。
青枫不由自主的跟着笑。
所有人都爱她,给予她最美好的感情,同样她也热爱所有人,真心为他人的悲伤落泪,为他人的喜悦欢笑,为日升月落的每一天欣喜,浑身上下都透着未经苦难的纯凈,白云是在爱中成长的孩子。
可惜到他认识她时,她再难如此无忧无虑,她游走在人群中不断寻求属于自己的位置,她伤心时找不到心心念念的家,她失去父母亲朋的庇护对世事感到无力,一路跌跌撞撞她习惯了抱紧双腿汲取温暖,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才敢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