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八）
欢快的气氛是短暂的，青冥和蓬星楼不会坐视局势朝向沙雕一路狂奔。
他们的矛头对准仙界世家，手段是核弹洗地缩小安全区双管齐下，仿佛摆明对白云以及无名阁说，你们要维持秩序不是？我偏要让这些人死在你眼前。
先前出现的微妙平衡瞬间分崩离析，上一刻还呈互相放水状态的双方再次对立。
她看见牧诚与藤黄站到对立面，后者本就不高的身量如同路边的小石子被踢得直滚，怀裏紧紧护着重要的法器。
原住民与不速之客。
一方捍卫他们故乡与尊严，一方企图推翻头顶大山。
白云旁观着一切，她突然觉得这一场战斗没有过错方，只是立场不同，而即使是她也没有制止双方的实力，天道的力量难以捉摸，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
她在人群中看到乔黛，看到牧诚，看到傅亭，看到于珑，看到认识的无名阁同僚，如果没有纷争，他们或许能偶然遇见被彼此吸引，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相聚嬉闹。
他们本身并无仇恨，可他们的亲朋好友却因对方阵营受伤乃至死亡，不得不加入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乔黛受伤被俘，她身份不低实力平平，是很好的下手对象，小鹌鹑似的缩在角落，祈求兄长能平安返回族中。
白云将天南星的储物袋转交给她，想要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乔黛紧握爱人留下的伤药，却没有落泪，她对昔日好友说：“你果然和我们不一样，刚认识你那会我就发现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仙界会变成这样？”
“你，你知道？”不对啊，她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那会儿谁都没她八卦。
“因为我也是装的，给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当挡箭牌。”乔黛拆开发髻，露出藏着的法器，“作为辖制兄长的人质，待他成功返回，我便暴起发难，我不够强大，但也并非柔弱。”
白云回答她的问题：“天庭长期攫取人界灵气压制人族发展，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确只是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与猜想差不离。”乔黛吞下疗伤丹药等待恢覆，这两日她在人族手中着实遭了不小的罪。
白云打开通往小界的通道：“我可以送你……还有你兄长离开。”
她拒绝了：“我无法放弃血亲族人们，难道你能保护他们的安危？”
不能，青冥蓬星楼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面对理所当然的沈默，乔黛笑：“多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重新认识你，后会有期。”
白云伫立良久，她对青枫说：“下次见面我想向她道歉。”
“该走了。”青枫拍了拍她的后背。
被摧毁是着名的将帅世家，原先天庭中近七成天兵天将皆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全族倾覆，余下的宝物先是被蓬星楼挑选，剩下的被其余寻宝者洗劫一空。
等风头稍过，白云面对的是一片断壁残桓。
她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报覆，无论理智还是情感。
她认可生长在他人血泪之上的花生来罪恶，也支持受害者讨回他们的东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再朴素不过的情感，但毁灭不是，过犹不及。
即使站在冷酷的利益计算，该审判的审判，该赎罪的赎罪，他们毕竟已经存在，无端的毁灭产生不了更多价值，比如毁于一旦的灵地，比如被刻意破坏洩愤的亭臺楼阁，比如死于凌虐的俘虏。
一旦陷入疯狂是非不分，他们和当年的加害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是她昔日所犯下弥天大罪，也是付出代价才得到的教训，所以格外的刺痛她的灵魂。
青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把当年对她的告诫亲自践踏到泥泞中。
青枫没有说出苍白的安慰，而是陪着她收殓死者的遗骨，安抚徘徊于死地的怨念。
原先把领导者丢进小界的策略不再好用，白云退而求其次绑架了一些值得救下的人，无论对方的阵营，心想能救一个算一个。
青枫感受最明显的是，随着战斗扩大，灵气消耗迅速，这么说不够准确，而是灵气重归与大地深层，难以被他们利用，即使是他施术时都感到阻塞。
而实力一般者，已经无法靠自身获取足够的灵力，需要通过灵果灵泉丹药补充。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们回到初遇时的枫林。
青帝府周边从上古留存至今的遗迹无人打扰，是如今难得的清静之地，他们是少有敢于踏足此地之人，青枫不害怕青冥出现，或者说期盼他出现，希望白云能得到问询的机会。
可惜那天林中只有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