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眼皮底下晃悠,让青枫想起小时候捡到的黄白花小狗,不自觉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要不咱放弃吧?”小脑袋使劲蹭他的手。
青枫其实想说,如果白云安静点他或许能更快想通,但到底没忍心,这一世从成年离家后他一直远离他人,有这么一个小家伙陪在身边的感觉不坏。
白云说累了,又没什么东西消遣,趴在怀裏打起了小呼噜。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来到梅仙前。
在他们以为度过考验时,白云猝不及防被心魔反扑,青枫输送再多灵力也没能唤醒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魔气裹挟。
梅仙嘆息:“连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幻境都无法走出,果然是逃避惯了。”
白云那一头如雪的长发染上深沈的墨色,半阖的双目中泛着妖异的红,充斥着不详的黑火熊熊燃烧,把脚下的花草烧出了一大片灰烬。
“前辈可有办法?”
梅仙说,“她自己想不开谁也救不了。”
“您认识白云?”
梅仙点头承认:“但我不会告知,答案只能靠她自己发掘,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白云的记忆翻涌,在灵魂深处不断的拆散重组,却始终瞧不真切。
她看见了很多人,有总是笑着手把手教她法术的女子,有喜欢戏弄她见面三分钟一定掐架的少年,有爱讲古的叔叔,有经常给她带吃食的阿姨。
仅仅一些剪影就让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惜后来他们消失了,而她犯下弥天大罪。
没有人会接纳情绪黑洞,所以要伪装成讨人喜欢的模样。
没有人能宽恕她的罪行,所以要以毁灭自我惩罚。
没有人会欣赏真正的她,所以要尽全力帮助他人换取喜爱。
青枫忍受魔气侵蚀,走到她身边,如同悲悯的神明,无数次向他所爱的世人伸出救赎的手。
可对失去直面自身勇气的白云而言,她拒绝一切善意的行为,只想将自己流放进狭小黑暗的盒中,在无人角落腐烂殆尽。
即使被拒绝,神明仍不肯放弃可救之人,青枫一步步上前直至魔气也把他淹没,蚕食他身上完好的血肉。
“为什么要杀我?”她抬起空洞的双眼看向鲜血淋漓的青枫,质问道。
“我?”青枫疑惑。
“好冷,好疼。”逃避痛苦的本能让她再度退后,抱紧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别过来!”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她,除了青帝大人的批语,他们之间本来毫无交集。
“之前发生了什么?”青枫诱导她探究记忆。
“我不知道。”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白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开始无差别攻击。
“够了。”梅仙无视她因挣扎过度掐出红印的脖颈,用武力制服了她。“他们不会责备你,在那种情况下没人能做得更好,即使你撑到最后也只是多赔进去一条命罢了。”
“你却因此逃避,在明明有更好解决方式时一意孤行,只有你的无能为力,你的失败才是事实,你恐惧的不过是自己臆想出的真相。”
“你愿意宽容他人,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呢?”
白云油盐不进,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梅仙呵,对着她一顿削,反手就把发疯的小兔崽子打晕,省得魔气乱窜。
青枫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前辈明明元气大伤,但揍起人来不显手软。
梅仙说:“白云担负不起使命,如果没有你在,我绝不会让你们带走花月,情愿托付给他人。”
“她的使命很重要?”
“是,会有千万人因她的抉择重获新生,只有你才能引导她成长。”
一般人都难以接受没有回报的责任,他没有立刻答应,过了好一会才做出承诺:“既然如此,青枫必将倾其所有。”
青枫看向昏迷中掉线的白云,实在无法将如此重任和她联系在一起。
他一直觉得世上有很多事难懂,而且遇到白云之后越来越难懂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梅仙的膝上,旁边是青枫在为自己诊脉。
梅仙是白发,她也是白发,梅仙身怀灵气,她也身怀灵气,而且梅仙还用长辈对晚辈的眼神看她,因为所以她试探的喊道:“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