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无人能真正媲美沈贵妃,恰如青春年少唯有一次,而那段岁月,唯有沈贵妃陪伴在他身侧,所以全天下真正懂得他的人,也只有沈贵妃一个而已。
“发生何事,能令卿连仪表也难以顾及?”他语气中有调侃之意,陈内官狠狠擦着因跑动而渗出的汗迹,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桓大人他……他闯了御医院,还将刘御医给绑走了!”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
不,是十分的大逆不道,若是君主计较,便有谋反之嫌。
是何等的恩宠和权势,能令他进出内宫于无物呢,甚至于,都不屑向陛下道一声。
宇文温却是毫不诧异,反而宽慰陈内官:“由他去吧,他一向如此的。”他将画像挂在沈贵妃旁边,问陈内官:“像吗?”
陈内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按照宇文温的问题回答:“眉眼之间,是有些像的,但也只是一丝。”画像上的女人很美,和沈贵妃并肩也不遑多让,只是……旁边小字似乎有些……
“姜韵,陈国公主?”陈内官颇为疑惑:“可是陛下为何要收纳陈国公主的画像?”
宇文温却是笑了笑:“自然是有大用的。”
“姜韵虽颇有美名,可深居宫中,除了陈宫那些亲近的旧人,再无人知道其长相,陈卿你猜,姜韵公主,现在会在何处呢?”
陈内官低头苦思,才想出来一个答案,于是试探般问道:“难道在魏国境内?那她的胆子未免太大。”
“那我们不妨来猜一下,谁会成为桓槊的软肋呢?”宇文温的目光落到画像上,旁边的沈贵妃画像被风吹得四处晃动,宇文温变了脸色,良久才道:“菀儿,你是在怪我过于心机,可你又怎知,我不是在我这大魏殚精竭虑呢,若非如此,我又何必煞费苦心,死守着皇位多年,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了啊。”
陈内官不明所以:“桓大人的软肋难道不是桓小姐?”
宇文温摇了摇头,忍者胸腔中剧烈的咳意,低声道:“她不是,也不会是。桓槊的软肋,唯有一人,但现在,她还不是。”
——
刘御医随着桓槊,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桓府,到了桓府时,静影躺在床上,已经苍白似鬼,床边跪了一圈的侍女和仆从,还有一个民间大夫,都吓得不能自已,有的甚至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大约桓大人拿什么话来吓唬他们了。
刘御医翻开静影的两只眼皮,双眉紧锁,连忙取下身边的药箱,对那大夫说:“快去取……”他说了一通药名,大夫一听,正是止血补气的,忙不迭弹起身来,被丫头带着下去抓药煎熬了。
刘御医取出一应家伙事,将连同桓槊在内的一众不相干人等赶了出去,才施展医术。
直到月上柳梢,刘御医才汗津津的从房中出来,他拿着一块手绢擦着汗,一边走到桓槊面前,道:“此女性命暂时保住了,只是……不可再行极端之事,否则神仙难救,我的药方每日两次煎服,切记切记!”
桓槊拱手:“多谢刘御医,今日多有得罪。”便要将刘御医送出府去,刘御医却拦住了他的脚步:“大人留步,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大人不必记挂,只是大人莫要怪罪我御医署中学徒的糊涂口齿,老夫便感怀在心了。”
这位刘御医,一身的好医术,心肠竟也如此慈悲。
桓槊听了忙道:“定不会再去寻御医署的麻烦!”算是做下保证,刘御医这才坦然离去。
这一日之间,竟有失而覆得之感,桓槊到这时,才总算松下一口气,只是才刚舒心,便又紧锁眉峰,他破门而入,本想大声质问静影为何要寻思,但见到她极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双眼无神地盯着顶端的帷帐,不免又忍不下心肠,便轻悄悄走至脚榻前,坐在一旁,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若死了,我一定会叫你在九幽黄泉都后悔不已。”他如是道,明明是想说一些令她心安的话,可不知怎的,脱口而出,竟只剩下满口的威胁。
静影没有理会。
桓槊又道:“只要你好起来,我便放过陈章,好不好?”他凑近前,吻了吻静影的发鬓,是浓郁的栀子花香味,她身上总是很芬芳,一靠近便叫人情难自禁。
静影听见这话,脸上恢覆了些神采,她转了转眼珠,嗓音喑哑:“真的?”似乎不敢相信。
桓槊重重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而后他的手来到她的小腹处,他将头贴在那上面,温暖裹挟着他,桓槊面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替我生个孩子吧,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