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那桿秤又犹疑不定起来,剪灯烛微微抖了下,那光影便摇摇晃晃起来。
桓思飞惯会察言观色,见静影这样摇摆不定,便立刻乘胜追击:“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吗,这可是你离开桓府最好的机会......先前你也试过,可是你也见识了哥哥的手段,他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尤其是对你......”
那话语声犹如魔鬼,一下一下打在心头。
明明知道她未必安了好心,可那诱惑太大,以至于静影完全没法忽略桓思飞的一字一句。
是啊,逃也逃不掉,死又死不了。
在这个魏国,还会有哪裏比皇宫更适合......
肩上猛地搭了一双手,静影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整个烛火都剪熄,桓思飞近在咫尺,她有着和她哥哥一样的脸庞轮廓,当然也拥有着一样赤.裸.裸的算计。
只是各取所需,便无所谓陷阱,只能闷着头往裏头跳了。
桓思飞笑了笑:“话说到这份上,任是强说也无用,只看你是如何想的了,机会只有一次。”
出了门,桓思飞才长出一口气,寒枝立马扶着桓思飞往自己禅房走去,等到穿过回廊,离得远了,寒枝才压下声音问:“小姐,她可是同意了?”
桓思飞摇了摇头,方才的自信与笃定消失不见:“没有。只能赌一把了。除了她,再无更好的人选。”
“她可真是不识好歹,这泼天的富贵......”声音一时拔高了许多,在这寂静的夜裏显得格外突兀,寒枝立刻捂住嘴,小声道歉道:“小姐,奴婢太大声了。”
桓思飞却无心思听她说话,恍若神游。
静影她会不会同意呢?
若说先前不过是五六分的猜测,而现在她已经有了十成的笃定,魏帝是因为忌惮哥哥,所以想要与桓家联姻,以此牵掣哥哥。
今日陛下身边的红人王内官特地来见了自己,一见面便大夸特夸,摆明了没安好心。入宫为妃或许对别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荣耀,可是于她桓思飞来说,还真是不稀罕。
要她入宫,等同于要她去死。她情愿青灯古佛一辈子,都不要到那暗无天日的深宫中去,成为一柄为人利用的棋子。
“陛下后宫中美人如云,都少有蒙幸者,他要您进宫,摆明不是要两情相悦,夫妻偕老,而是......”后头的话大逆不道,不可脱口,寒枝心中有数,只是仍为大小姐抱不平。
桓思飞冷静道:“沈贵妃天姿国色,我幼时见面便总觉惊为天人,陛下又哪裏瞧得上庸脂俗粉呢,可是静影却......”
寒枝没有察觉出什么,追问道:“静影有什么不一样吗?”
桓思飞沈默了一会,静影不是不一样,而是恰好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影所在的禅房方向,轻轻咬了咬嘴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她一定得同意。”
第二日
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路途颠簸,车帘子起起伏伏,时而露出裏面女子的容颜,静影双目空洞,似乎在沈思,丝毫没註意到阿香唤了她两三声。
“姑娘你看,那人怎么一直看咱们?”
静影被叫喊声打断思绪,往马车外看去——正是昨日的宇文韶,他虽病弱,但气度非凡,轩昂挺立,两眼不错地盯在她脸上。
静影猛然想起,他昨日所说——自己和已逝的沈贵妃长得很像。
心念电转,不自禁地看向桓思飞所在的马车。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或者该说,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