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影声音哽咽,无法止住自己的眼泪:“你不必安慰我,全是我的过错,是父王之错,若非他用人不善,将陈国拱手让人,你也不会落得如此结果,终是我们一家之错,害了无数的可怜人,不单单是你一人。可我因既要维系姜氏一族的血脉又要严守阿兄的告诫只能觍颜活于世上,还害的你这样......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陈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主总是孩子气,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您不过也是这乱世中的可怜人,诚如每个人都有其使命,我陈章也不例外,况且多亏了桓槊,才令我还能有机会再服侍公主殿下。”
“桓槊......”静影恨得牙根痒痒,难道这就是桓槊报覆自己的方式?
“若说这便是桓槊报覆公主的办法,未免太过简单。”陈章思来想去,觉得桓槊的招数定不会就止于此,静影与他说了自己心中猜想:“今日魏帝与我说,桓槊特地要抬我位分,这于他而言,可有何好处?”二人皆看不透桓槊所行,不免疑惑。
只是,再多的疑虑和畏惧都将是明日之事。
静影将陈章按在榻上,道:“明日之事便由得明日来愁,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日后我少不得要依仗于你。”好在桓槊并未废去陈章武功,不然于陈章而言,只怕真要成了灭顶之灾。
“咱们不过刚刚开始呢。”静影看着陈章呼吸逐渐清浅,也放下了心,桓槊既如此心狠将陈章送入宫,还大摇大摆地送到自己面前,不就是想看自己痛哭流涕伤心欲绝的样子么?可她偏不要让他如愿呢!
陈章于她而言,当然是如父如兄般的存在,自阿兄死后便一直是陈章和阿姆在照顾自己,如今兄长无端受辱,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桓槊,来日方长罢了。你有什么招数,便都使出来吧。”
——
宇文温不惯常来后宫,这些日子因为静影之故,倒是破例不少,但宇文温身子骨不好,打从半年前开始就被御医叮嘱不可“过度操劳”,言下之意,便是既要戒酒,又要戒色。
若酒加色两相侵害,便必会损伤根本。
往日宇文温到自己这来,不过只是听一首曲子,然后便走人了,可今日这状况......
宸妃看着面前满桌的酒肉,不免恶心之意袭来,可宇文温还在旁边,她也只能强忍着呕吐意,端坐于席面上。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一定不会有人能看出来的。
“陛下,您醉了,咱们歇息吧。”宸妃明明滴酒未沾却装作一幅酒醉之意,看着宇文温渐红的耳根子,不免心下放松警惕,往宇文温身上扑。
陛下虽身子不好,雄风也不振,但若论颜色来说倒是......
谁料宇文温转身掐住宸妃脖子,瞇着眼睛笑盈盈地註视着她道:“你好大的胆子阿。”
宸妃心中慌乱,但仍旧抱有一丝侥幸,装作无辜道:“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她虽长得只算得上清秀,但女子一旦扮起柔弱来,惹得男子怜爱,便能再加几分姿色。
她一贯拿捏妥当,就连当初和......不也是手到擒来。
只是可惜,宇文温并不吃她这一套。
纳后宫,不过是为了安抚老臣,假托御医之口宣说自己不能人事也是为了绝这些后宫女子之心。
自知道他身体欠佳不能人事之后,朝堂内外这些人,哪个不是野心勃勃地准备大行其是。
包括宸妃的父亲和......宇文韶。
手下的力气越发加重,宸妃从不知宇文温这样的病秧子有一日竟也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若是老实招来,朕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宇文温瞇起眼睛,琥珀色瞳仁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之人。
就算她如实相告,他也并不打算放过她。
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诞下名为龙裔的孩子的,也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够成为龙裔的父亲。
他不能生,但是继承人的父亲,也不该是那样的人!
屋外闪过一抹亮光,原是打了闪电,很快便是一道闷雷,骤雨倾盆而下,遮掩了一切的声音。
宸妃看着一个驼子手持一条长长的白绫,缓步朝自己走来,而宇文温于灯下重沏了一壶好茶,他闭上眼慢慢体会茶叶的芬芳,雷声和雨声掩盖住宸妃的哭喊。
那些殿外之人早就被换成了宇文温自己的亲卫,而宸妃宫裏的人全都被秘密处置。
他听着雷声,眼中露出痴迷恍若听见什么仙音妙曲,宇文温走到窗前,手接过漫天落下的雨丝,而身后是宸妃不断挣扎的双脚。
很快便没了动静。
驼子不会说话,便静静消失,而宇文温看着身后那具仍旧温热的尸身,走上前去抚摸着宸妃的脸颊:“何必嘴硬呢。”手指下移直到她小腹间,他的目光有片刻楞怔。
纵然他早已是鲜血沾满双手,却还是第二次亲手扼杀一个孩子的生命。
又是一道闪电劈头落下,若非定力十足,真要疑心那闪电会否劈落在自己头顶,毕竟,他也算是坏事做尽。
“阿菀,你知道的,她是咎由自取,她和她肚子裏的孽种都该死!”他目光猩红,人前是高贵无匹的帝王,人后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巴不得我死!”自他坐在这九重宝座之上,便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可他既已坐上,便只能坐到死,否则便不得善终。
“为了大魏江山!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哪怕他自己。
尘埃已然落定了。
雨声渐歇,宇文温从袖中掏出一条宸妃绣给他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凈自己的每一根手指,然后将手中的帕子径直扔到宸妃脸上。
雨终于停了,他缓缓开口,对着暗卫道:“处理了吧,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
第二日鸟语花香,日头好不冶艷。
静影将御膳坊送来的补汤悉数都送给了陈章,阿香则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姑娘,宫裏出大事了!”
静影蹙眉道:“难不成是有人死了?”
自古以来宫墻之内便多有腌臜事发生,陈国如是,魏国自然也如是,以往每每有死人的大新闻发生,荧荧便也是以这样的口气来向她汇报的。
静影并不意外,只是好奇这次的死者会是谁?
“是......是宸妃娘娘!宸妃宫中梁宇坍塌,宸妃娘娘和宫中一干人全都......”静影怎么也没有料到,竟会是宸妃。
一宫主位就这么死了?禁宫之内的守卫难不成都是瞎子和聋子?或者说都是些废物?
阿香走过来,附在静影耳边神神秘秘道:“奴婢听说宸妃死的时候好似还有两个月的身孕!”
静影便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宫中起居註皆有记载,宇文温身子不佳,小半年来都不曾召过寝,那么宸妃这胎又是从何而来呢?
胆敢私会外男还留有孽种,宸妃死得不冤,十有八九乃是被宇文温亲自处决,只是不知,宸妃的奸夫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