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会说。童拾夕咬唇,心想:“爬头上也比你这胡搅蛮缠的骂人强。”
她面上装作一脸纯真,好像还真的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的确有个妹妹,但我没有弟弟喔......不过啊......”她盈盈一笑,“要是你常来和我玩,你就算是我弟弟啦,我会好好疼你的。”
恶心不死你,你这个小毒舌。
但凡让年长些许的童拾夕跑来给此刻的她知会声,她绝对也不会说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来,谁知道,宁英卓这个小屁孩,还真的当真了。
也没听见喊过姐姐或是别的称呼,一口一个“丑八怪”和“婆娘”贯彻了两人孩童时期,宁英卓就盯死了她当初话中的“和我玩”、“疼你”的字眼,隔三岔五地缠她,总还喜欢和童拾夕这个小神童攀比那些比不了的,搞得两人从一开始单方面的火|药味儿,演变成两人都不甘示弱的战场。
十一岁时,两人吵了一次狠的,童拾夕仗着自己比他高,内心操持着长辈的心,狠狠揍了他一顿屁股,这件事也算是震惊童宁两家。
从此,宁英卓丢了好大的人,消声灭迹一段时间,童拾夕则搬到崇港,减少了和宁英卓的见面机会。
童拾夕不喜欢没礼貌的皮小孩,不喜欢嘴臭的毛小孩,宁英卓占了个全,她这人有个特质,特招小孩黏,这一点放在宁英卓身上,她可是有苦难言,罄竹难书!
早些年间,童拾夕并不明白自己上辈子的发小,那么儒雅有才的文科男,娶了一个贤惠能干的媳妇,怎么就生出宁英卓这么乖张任性的孩子,直到最近两年,宁修伟和缪大小姐为了福宁地产的公司运营,隐瞒离婚事实近十年的消息曝光出来,才给了她一些提示。
如今,宁英卓考取宁垣大学,远离他母亲给他计划好的首都曲兴财经大学,他说是这是鹰对自由孤傲的追求,童拾夕知道他不过就是不敢明着离家出走,就来隐晦的呗。
以至于,他的信用卡被冻结了,天天来她寝室蹭吃蹭喝,还蹭水洗澡。
童拾夕其实也应付不了多久,她并不是自己做饭,连带着宁英卓消耗多又不生产,一顿多出来两三份外卖,加上可怕的甜点零食量,谎称自己有奖学金,早不让童家和刘荷夏给生活费的她,甚至用起了自己存了十多年没动过的小金库的钱。这是个什么事啊?
她有着奇奇怪怪的自尊,总觉得外人眼中超脱凡人境界厉害的自己,是不能说解决不了的,只是换着口吻,不是哄着他早点母子和好,就是损他像他爸数都数不清楚,一把下来连自己和队友地人头数都计算不清,只会开着麦和队友吵得她耳朵疼,还学经济学。
宁英卓躺在她的简易沙发上,扯掉一只耳机,打着游戏,眼神都不给人,没心没肺地回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竞技游戏的优胜劣汰能叫数数吗?”
童拾夕瘪了瘪嘴,她确实不懂打游戏。
宁英卓一贯得理不饶人,游戏时好胜心更是强,补刀般道:“说我不适合学经济,你自己学个保险专业,以后去卖保险又很牛吗?”
纵然,一个人脾气再好,也是有所底线的。童拾夕最忌讳的就是宁英卓说的这番话,她轻轻嘆了口气,“......宁英卓。”
宁英卓正直面敌人的大招控制技能,疯狂风骚走位躲避,嘴裏也说着骚话:“怎么了,要提前找我练习怎么卖保险吗?”
童拾夕皮笑肉不笑,将垃圾桶裏这死小孩刚吃完的外卖餐盒甩到他脸上,在对方的怒吼声中,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很想听我对你说那个字?”
“什么鬼!”
她指着家门口,字正腔圆地,用嘴巴将那个字的发音过程展示得清晰明了。
“......”
宁英卓暂时挂了,于是看她端起茶杯喝水,而后沈默了一会儿,睁酸了眼睛,好不容易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软弱无力地说:“我爹不爱娘不亲,连你也不管我了吗?”
惺惺作态,演技太差,虚伪至极!这是何等没有诚意的ooc啊!
童拾夕差点把嘴裏的枸杞菊花茶喷出来,连连喊停,大喊:“你他妈整天打游戏,都跟网友连麦学了些什么?”
心安理得的宁小少爷用事实证明,他跟着队友学的都是有用的实战技巧。
譬如说,求包养。
开黑的队友在耳机裏自吹自擂:“小哥哥,懂了吗?这就叫做,计不在深,够茶就成!保管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学语稚童,都没法对你说半个不字......”
“哦,原来如此。真是学到了呢。”童拾夕摘下宁英卓的另一只无线耳机,将它扔到他的胸口,忽然变甜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子裏,带着一丝诡异。
宁英卓不敢动了。
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唤醒了遥远的羞耻的记忆。
手机上的游戏页面再次灰掉。
楞神间,童拾夕随手抓起储物架上的一包茶叶,一膝盖抵着宁英卓的胸膛,一膝盖压着他的一对膝盖,让他无法动弹的同时,张开了嘴,雀舌绿茶让她抓了一把,直接往嘴裏塞。
“不知道,我这茶够不够茶呀?”
童拾夕俨然已经化身成了一位暴躁老母亲。宁英卓的队内开黑语音没关,她是知道的,不过,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有多狰狞。
毕竟,小孩子的教育问题,她向来是身先士卒的。温柔知心姐姐做了这么多年,也该体会一把拥有逆子的老母亲经历了。
.......
童拾夕是重生的。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
连她自己,也确认得颇为晚。
刚重生于世,她浑噩不知自己是谁,直到从襁褓婴儿成长到能蹦能跳,她才发觉自己记忆中的一切,和这个世界都有所对应,这是她拥有的第二辈子。
她开始寻找自己重生的意义。
是仇恨吗?
偏偏,她上辈子死得明明白白,那些从前的冤屈龃龉都随她作古,她实在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等着她去报覆。
是执念吗?
明明,她自认上辈子不欠人任何,也从不奢望任何,她的欲望向来淡薄......
直到她被童建明夫妇收养,辗转还是和童家扯不断干系.......到此刻,她才明白,感情是老天爷嫌她上辈子当姐作妈还没够!必须再开一世,来走完那些个上辈子没体验完整的为姐则强,为母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