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软踏踏的赵志琦,他身上黑乎乎的,液体从头上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说,“沈临清你还喜欢我吗?”
沈临清吓得摔了手机,自己也掉入了黑暗。
赵志琦上前一步,伸出右臂像是想要抓住沈临清,但是他的右手已经看不见了。血肉模糊的手臂碰触了沈临清的身体,冰冷的触感像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沈临清,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躲我?这裏好冷,好疼,我被车压到了,好疼啊沈临清,你陪陪我……沈临清,你陪陪我!陪陪我!!!陪我死!!!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冲过来的黑影掐住沈临清的脖子,沈临清拼命挣扎着,掐住脖颈的手嘎吱作响,凸出的眼球沁着血,随着半边破碎的脸摇摇欲坠。
沈临清急促呼吸着,身上的东西早已分辨不出形状,除了剧烈的疼痛与窒息外,他已经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身体突然被用力一扯。
沈临清大喊一声,醒了过来。
罩在眼睛上的眼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来了。白钰坐在床边搂着他,虽然沈临清身体还赤裸着,但上面好歹盖了条薄厚适宜的被子。
在看清白钰的脸后,沈临清压抑地喘息着,近乎力竭的心臟让他无力再去分辨这是不是另一场梦。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白钰……”
“你做噩梦了。”白钰没有放开他,平淡的脸上挂着疲惫。哪怕白钰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整理的仪容,微微翘起的头发还是足以证明现在依旧是本不该被打搅的黑夜。
厚重的窗帘没有拉开,沈临清看着窗帘上的花纹发楞。
“几点了……对不起。”
白钰没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抱着沈临清。沈临清低垂着头,闭上眼,但没有真得睡着。当梦境中的恐惧退散,曾经的记忆席卷而来,他又该怎么面对这样对他的白钰。
“……你可以放我走吗?”
“不行。”
“如果我逃出去,会报警。”
“如果你放弃了那个念头,我随时都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我想要被人记住,我害怕彻底的死亡,肉体,灵魂,乃至回忆。我不想成为见证者,我是个纯粹的同性恋,没办法和女人结婚,更不愿意让他们成为我这样一个人一生的工具。我也不喜欢孩子,不会去领养。所以我註定一个人,等我母亲死了,这个世界上与我有关的人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想要被人记住也不算太难吧?哪怕是杀人犯,杀得多了也会让人闻风丧胆。”沈临清说着,苦笑出声。
“那如果我想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被歌功颂德呢?我不想做个恶人,不想成为人类研究犯罪学时的一个案例,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活得有点价值,被记住?我富有,但不是亿万富翁,我长相不差,但是不可能成为一代影帝,我只是普通学校毕业的学生就已经註定了我这辈子和名校无缘。人生的机遇不多,只是走到今天我就觉得我已经花掉了大半可以选择的次数,可我依旧碌碌无闻,小兔子,你知道怎么才能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吗?”
价值,被定义为一个人对于社会的价值与对他人的价值。而大部分人穷尽一生于社会的价值都微乎及微,至于对他人……
这样一个虚假淡漠得世界,彼人得失之于他人不过饭后茶点,暮年嘆息。
从没有名留千史,更没有史家传唱。
人活着,没有任何价值。
沈临清睁开眼,他看到了白钰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这个人为了支撑他走下去,掩饰了自己同样混沌的人生。在生死这件事上,没有人不怕死,也没有人活得不是生不如死。但终究得有人否定自杀,才能去拉更多落水的人。
可是……
“我也是个没有价值却活着的人啊,你怎么能从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身上寻找价值呢?”
沈临清不觉得可笑,他只感受到了一如既往的可悲。
落水的人会下意识纠缠上营救的人,甚至会意外将营救者淹死在水中,所以一般在营救溺水者时,营救者会把溺水者打晕。
可是白钰让他睁着眼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实验一步步走向失败。
他拼劲一切的高呼尚且不能让身边的人听到,现在却有人要他成为世人的导标。
不,哪怕只是成就白钰的砂石也全无可能。
毕竟他是从一而终的懦弱愚蠢而荒诞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