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毕立前辈年事已高,又是退隐之人,对我发此感慨也甚是正常。
范溯心中一面如斯想着,一面恭敬应答毕立道:“毕前辈所言,晚辈记下了。”
毕立看着范溯那隐藏于肌肤腠理中的不服神情,豁然又笑了,转而对他说道:“范少侠可知你这以快制快的剑法,最怕的是什么吗?”
范溯脑中忖思,可未等他回答,毕立接着说道:“是盲目!武功招式,最重要的是用心,我之所以能预判的准确,全是因为我在搏斗中,心时刻清醒。我把我自己放置于对手的地位,我就可以猜想到对方下一步要去做什么。对方右肩后收,下一步肯定是出剑来刺;对方重心后移,躲过你一击,下一步肯定会前倾给予你还击。总之你万不能盲目追求速度,心中要时刻想着你若是对手会怎样应对自己的剑法套路,在战斗中假若能够推己及人,你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范溯有些恍然大悟,但是又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认真揣度着毕立所说“推己及人”理论的实际应用。
论性格良莠,范溯听不进去,但是谈到武术要领,他却异常开窍得很。毕立见其孺子可教,又接着说道:“其二,范少侠武艺如此精湛,鄙人也好生羡慕,但愿范少侠能用自己一身的武艺,为今日这岌岌可危的武林造福,千万不能盲目追求武学而失了本心!鄙人年轻时狂妄不可一世,一味追求武林第一,结果错杀了很多人。人生命可贵,死不可复生,致于今日,每每想到往昔作孽,鄙人便难掩日夜悔恨……”
范溯低了头,神色黯然,心中想到公孙让、庞蓉、汤乘等等,虽曾经辉煌,可最后都未得到善终。反观自己一人漂泊江湖,又背负这么多前辈的殷切期望,他也难免会被这无形的压力所困扰。
“其三……”毕立凝视着范溯手中的宝剑,格外严肃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剑乃是灵物,以小兄弟的实力,能激活你手中这把金剑的灵性,更是让我惊奇。这把金剑非比寻常,背后有着很深的故事,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还会对武林的命运产生极大的影响,我希望小兄弟能够好好爱护你的这把宝剑,待到他日我向小兄弟借剑的时候,看在今日茶亭授业的份上,请小兄弟不要吝惜……”
范溯一时间不明其意,毕立却不再解释,转而笑道:“哈哈哈,岁数大了我也许有点话痨了,这里有一本我写的书,都是一些我年轻时的随笔,记录了些我所发现的江湖各大门派功夫破绽,希望能对小兄弟孤身闯荡武林有所帮助。”
说罢毕立从袖中拿出一本没有名字的书,虽然纸张泛黄,可是依旧整洁如新,可见毕立平时,对这本书爱护有加,能够赠与范溯,更能体现出他对范溯的用心良苦。
范溯低头单膝跪地,一面毕恭毕敬的接过这本书,一面至诚至真的道者谢。
“快去唤醒你的朋友们吧,我们后会有期!”待到范溯抬起头时,毕立前辈已经随风消逝……
第三十三章针尖麦芒
范溯和黄诗若在凌山度过了一年中最热的一个月,这一个月间,凌山派上上下下对他们有如对待救命恩人、菩萨在世一样毕恭毕敬,过度的盛情,反而让范溯感到非常拘束。既然已经归还了掌门扳指以及《相生相克大法》心诀,也参加了“踏云仙”卢天浩接管掌门的盛大仪式,公孙前辈的遗愿全部顺利完成,他也没什么必要再留恋凌山了。况且他离开明月岛将近一年,却丝毫没有师叔的确切下落,眼看着三年期限在不经意间悄然逼近,师命如山,范溯心中也难免有些压力。
虽然凌山派徒众极力挽留,但范溯执意要走,他们也是劝不住的。拜过了汤乘、秦荣、公孙让的墓碑后,范溯和黄诗若辞别众人,挥手凌山。
说到坟墓,汤乘粉身碎骨、公孙让尸首难寻,范溯只能为他二人立了衣冠冢,以作悼念。至于秦荣,在范溯一行人等回凌山后不久,徒众在山门前发现了秦的尸体,浑身筋骨尽烂,体无完肤。他恐怕是流落江湖被仇家追杀,惨遭毒手后又被不远千里的被人运到凌山派门前示众,每每回想到这些,范溯都会唏嘘叹惋,秦荣虽然非他所杀,但终究也是因他而死,武林江湖,恩怨纷争,终究也绕不开“险恶”二字。
范溯力排众议,为这三人一同发了丧,此三人毕竟同为钟离先生的弟子,生前虽有纷争,但今时今刻人已去了,干戈玉帛皆归尘土。命都没了,有些仇怨也该止了。遥想当年叱咤武林的凌山七杰,如今也只剩下牢狱多年满身伤病的老六和堕入魔道冷血无情的老七,有道是“满招损,谦受益”,此刻的凌山派正应了这句话……
可是说到离开凌山之后何去何从,范溯心中还是拿不定主意。放眼望去,江湖偌大,他始终都好似一艘无桅之船,浪打到哪里,他就漂泊到哪里,他也曾想找过方向,可深夜漆黑,那里才是港湾?即便有了灯塔的指引,无桅之船,又凭借什么驱力能够破浪直行?人在江湖漂,想来就应当是身不由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