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博心想,我不走了,陪着白斯年,虽然他想跑,就像那天站在路灯下面拦出租车也无所谓,就像他对自己创造出的味道嗤之以鼻也无所谓,就像他虚荣心唆使拿自己当个玩意儿也无所谓,鄂博都知道,她敏感脆弱,但她不走了,只为这一晚奶奶的话。
这碗水豆腐的威力不仅在病房裏挥发,也波及到了白家的饭桌上。
水豆腐是郭郭买的,他也给面子得尝了尝,吃一口就停不下勺子,没声张,吃了大半碗的时候才被人发觉,小枕头用筷子打掉他伸过去的勺子“给小爷留一口,有那么好吃吗?”
“卧槽……”
郭郭连着说了两句“卧槽。”
第一句“卧槽。”
第二句“卧——槽——”
小枕头赶忙挖了一勺,含在嘴裏半天没说话。
白斯年已经耗尽了耐心,敲敲他碗边“说句话啊!”
小枕头以为那萝卜丸子汤已经是人间极品美味,但没成想十分钟后就被推翻。
他抬头目不转睛盯着白斯年“你缺投资吗?”
白斯年赶紧盛到碟子裏吃了口,转头却是看着红姨。
红姨让他瞧得发楞,也弱弱吃了口,吃完垂着目半天才说“可惜了,树生要是在就好了。”
这是莫大的肯定。
郭鑫在对面却冷笑了声“酸了吧唧的,醋放太多。”
席间闲聊她已经知道白斯年不准备出国的事实,只是不甘愿被一个不在场的人喧宾夺主,要说这酸味,还不抵她心头的醋意浓。
尤其是等那个叫鄂博的走后,郭鑫心裏一直翻腾着他那句“晚上得回东家这儿住。”实在按捺不住问白斯年“你们住一块儿?”
白斯年听着是有歧义,但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形式,所以无所谓得点点头。
小枕头吁了一声。
红姨见他们气氛热络起来,很快站起身“你们吃吧,我一个外人在你们放不开。”
她回屋,呆坐了很久,去柜子上拿下那本影集,不知为何很想翻阅。
白树生的父亲白文禄与妻子马秀云的合影只有一张黑白照片,背景是群山,那时候出了鼓楼,四九城都是坟圈子,玉米地罗列在后,白文禄不茍言笑,马秀云笑得温婉。
红姨伸手抹了抹那张照片,今晚不想再开口。
席间喝高了,尤其是郭郭,也不知是怎的酒品差了些,一直劝酒,小枕头酒量奇佳不怕人劝,水哥之所以叫水哥大家应该都能想到他肾功能的较劲频率,撒几泡尿解决问题,倒是白斯年给他们灌醉了。
水哥家教严,十点准时关大门,掐算着时间赶紧回家了。
郭郭话密,絮絮叨叨说到很晚,郭鑫虽然没喝酒但也是烦得不行,自己弟弟再了解不过,但也没成想今天这样失态。
白斯年喝多了就异常好客,他也知道郭郭酒量不济,说不醉不归让他今晚住家裏,其实白斯年是自己心裏烦闷,他从初二那年父亲应允会供他出国留学起就一直向往国外的生活。
郭郭听他挽留却说“怎么着,让我留下行啊,我姐也得留下,跟你住一个屋!”
再酒醉也知道郭郭的无理,白斯年冷哼一声,小枕头见这状况尿遁,白斯年瞅了瞅羞答答得郭鑫,淡淡得说“我屋裏有人。”
郭郭哈哈乐“就那个叫鄂博的啊,你家屋子多,你老爸真给你配种也找个大闺女啊。”
白斯年皱眉头,对啊,鄂博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他起身朝外走,郭郭攀过来。
今晚白斯年有很多话要对鄂博说,比方说:你做的菜很好吃、看你做饭是种享受、你在哪学的这些、抱歉之前小瞧你了……
也许是真的喝多了,往常说不出口的讚美词,酒醉之后也就说得利索了。
他意识混乱,出了巷子口,见到一群酒鬼占据公交车站,白斯年突然皱眉。
鄂博的运通101还没到。
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郭郭也跟了过来,颤颤巍巍得,好死不死撞到了边上的人。
那人穿着纪梵希新款,郭郭端着的这瓶啤酒打靶似的浇在他胸前的猴子上。
“呀。”郭郭先惊诧,之后踉跄着过去给他抹着胸前“对不住对不住……你这是……a货吧?”
郭郭笑嘻嘻,边上的郭鑫觉得不妥拉了他一把。
那人便将视线移到郭鑫脸上,随即一挑眉“呦,一晚上多少钱?”
郭鑫尴尬,噎得说不出话。
那人的手伸过来,还未等到郭鑫脸颊,就被重重的一拳击中面门。
“操!”
声音刚落,后面的人一下子闪了上来,郭郭吓了一跳,对方四个,自己这边三个——哦不对,他姐不算!
白斯年攥了攥拳头,刚刚那一下自己力气不小。
两方酒鬼却都在权衡时局,没有进一步大动干戈。
突然对方一位横踹了一脚,朝着白斯年,他一躲,那位趔趄得摔了个跟头。
却由此狼狈引发号角,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干架。
突然,身后一声怒吼“急急如意令,妖魔鬼怪速速退散!”
白斯年酒喝得再多也能辨认这声音是谁,满脸黑线扶着额。
鄂博仿佛斗战圣佛从人群中穿过站到白斯年这边,手中划着符“妈咪妈咪哄!阿波罗密阿发家摩密……”
对方被这奇门遁甲的阵仗一时间镇住了。
寂静。
死一般得寂静。
鄂博特牛逼得侧头朝郭鑫抬抬下巴“美女先走。”
郭鑫傻楞楞得点点头,拉着郭郭赶紧遁了。
鄂博张着手臂半天又回头看“你干嘛呢?不跑啊!”
见他不动,鄂博又信誓旦旦得说“快走,这是主的指示。”
白斯年冷哼一声,懒得理他入戏太深,鄂博还特自豪得要跟他继续白话,没等说出口。
哐得一声,鄂博面门遭遇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