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合恍然间打了个喷嚏,他朝四周看了看,发觉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参园变得静谧深幽。
林子裏亦出现了星星般的蓝绿光点,是自己之前没有见过的美景。
“你不到门口等我,怎么跑到这裏来了?”
“我方才想——”话音未落,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门口有凉亭的,怎么不到那裏去避雨?”
芷溟看清宁合所处的位置有多危险,赶忙使了个转移诀,将他拉到自己身侧,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袖口,湿漉漉的。
宁合眨眨眼,即使是黑夜裏,这双眼睛也明亮莹润得过分。
“你真是……”
她两只手都与他的手相扣,轻声念着咒语。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热烘烘地烤着他,衣衫冒出热气,身上又重新变得干爽。
“好了没?”
芷溟有些困惑了,他怎么一直傻傻地呆站在这儿啊。
“好了。”他甜甜的应了一声,芷溟这才把手抽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着,小光点四处飞舞,环绕身侧,芷溟伸手捉住一只,发现是不知名的小虫子。
宁合默不作声地环上她的腰,抱得紧紧的,头也顺势压在了她的后背。
他的声音有些闷。
“芷溟,我不想当凡人。”
“你想修道?”
“当一只青面鬼就行,我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
说出永远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是颤抖着的。
“我刚才见到了我爹,他告诉我只要死了落在月珠周围——”
这话很快被芷溟冷声打断了。
“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习惯了待在岸上,那就待在岸上。”
“岸上有什么?岸上如果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岸上那么繁华,我觉得比江底好。”
“那你觉得是这裏好,还是村裏好?”宁合抬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村裏好。”芷溟不假思索地回道。
宁合听见这回答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不再去在乎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沈默片刻,又道。
“陈道长说你不能离开月珠太久,要不然会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不在乎。”
“为什么不在乎?”
“我觉得这禁咒说不定我能解开。”芷溟笑出了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因为觉得某件事太过荒谬。
记忆裏那面银镜裏记载了所有物的前因后果,当然也记录了术法规则。这禁咒如果是羲和设下的,泽湄未必没有这个能力解开,如果是泽湄设下的……那她只能说是又一次被曾经的“自己”扇了几个大耳光。
只是她没找到银镜。
那个把她绊倒的木盒子,在她揣入怀中原本要带离顶层的时候又飞了回去,归墟打开的门“砰”地一声合拢,她试了很久,再也打不开。
芷溟背着他飞回了住处,进院门的时候发觉其他两间房都还亮着灯,暗暗祈祷她们别跑出来跟她见面,每天和陈璃黎垣这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个总是满脸担忧,一个一开口说话就能够酸死人,她是真心觉得在村裏更自在些。
最近在研习阵法,也不知是否因为知晓了自己前世是泽湄,学起来总带着十二分的精神和信心,进步飞速,以前的鲁莽行径现在回想真是有些心惊。
“今天厨房做了桃花糕,味道还行。”
宁合看见唯一的桌子上那碟子桃花糕半漂浮在空中,下面还有一小团火,既没有烧着桌子,也没有挨着碟子,位置刚刚好。
其实糕点都是冷吃更好吃。
但他没有说出口,一颗心被朴素而纯真的幸福感填满,惹得他眼泪汪汪。
“其实我很想吃红烧肉。”
芷溟在他身旁的蒲团坐下,双眸闪烁。
“那没办法了……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宁合伸手拿过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等下吃点别的。”
宁合“嗯”地疑问一句,嘴裏塞糕点的动作没有停,很快,他觉得芷溟望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这眼神看得他浑身酥麻麻的。
其实这几天芷溟都没有碰他,他也因为初识人事而不好意思主动。
等了好多天了。
“腰还酸吗?”芷溟直接一手把宁合抱进怀裏,一手去试他的腰侧。
“……还好。”咽下最后一块糕点的宁合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惊呼出声,腰侧的痒意让他浑身软成了一滩水。
随着身后人的亲昵温柔动作,宁合的思绪飘进了欲-海,灯熄了,他看着窗外的月光,那些蓝绿色的光点好像穿过参园,来到了窗臺,来到了眼前。
身上又热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