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那个凤凰,你知道吗——”芷淳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哽咽,双目通红。
“你知道毕月乌找你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吗?”
“毕月乌……不是已经死了?”
他听见自己这样问,仿佛又是在梦呓一般。
“不,只有你才能够救羲和!”
芷淳激动万分,将自己来意开门见山地说明。
“只要你回到归凤山,进入第十三道门,你会重新成为凤凰,只要你能成为凤凰,你就可以将羲和带出来。”
“羲和是那个魔物吗?”
他忽然想起来,陈璃说过——要击碎那魔物的心臟,须得芷溟同归于尽。
“当然不是,她是天神,她是为人族受尽苦楚的天神!”芷淳此时几乎可称得上是疾言厉色了。
受尽苦楚。
他想着受苦的何止她呢,在那盏灯裏,愿意受着火刑把他魂魄碎片一一拾起的那个神,又岂不是受尽了所有的苦楚,谁又会在乎?
“芷溟呢?”
他望见她脸上的神色一时间晦暗不明,又痛苦,又愤恨。
他不禁苦笑道。
“河神大人,难道连你也归顺了那个邪神?”
“我是金,要论归顺,也是其他四位归顺于我。”
“芷溟呢?”
宁合睁着枯涩的双眼,又痴痴问了一遍,他见芷淳仍沈默不答,想着若河神大人真是成了帮凶,芷溟毕竟是她的骨肉至亲,应该不会受到太重的刑罚吧。
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若我去归凤山,你们是不是就会放过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有郎君送到那船上去受苦?”
“对,只要你愿意,所有人都可以得救,所有人。”
芷淳闻言简直欣喜若狂,甚至出格地扶了一下他的双肩。
“好,我跟你们走。”他随着芷淳往外走,自然望见了厅堂裏昏死过去的姐夫,还有他的那些下人。
“他们没受什么伤吧?”
“没有。”
宁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确信她不是中了什么邪咒,她眼睛裏的痛与欣喜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她如此急迫,他倒是想再提一个要求。
“你知道陈璃在哪儿吗?我有东西要交给她。”
芷淳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本想搪塞过去,却见他双眸清明坚定,话又全堵在了心口。
窗外雷鸣声阵阵,那敞开的被风打得凌乱的两扇窗此刻翻进来一个人,宁合见有人来,整颗心惊得暂停了一瞬,又在瞧见那白色时沈入更深的低谷。
宁合怀疑她就是那个邪神,但是更令他魂魄出窍的是,她们俩领着他去见陈璃时,陈璃正在与那身着显眼明黄色的女人相伴着,聊天谈笑,在院中喝茶听戏,仿佛外界发生的所有事,都与她们俩无关。
但陈璃还是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显出略微的慌乱。
“你还会回象罔山吗?帮我把这个带给黎垣……”
宁合不得已把装好红罗藤的盒子递给了她。
他十分悲哀地发现,他现下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了。
他唯一的依靠,生死下落不明。
他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又重新登上了这艘大船,只是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不再是仙境。
而是地狱。
无论如何鸳鸯江是她的主场,芷溟将她所有的念力只汇聚在了一处,将那江水改变方向。
江水漫入道观,却并非是排山倒海之势,缓慢却又是那么势不可挡,道观外头正在干活的人们,纷纷丢下了手裏的刷子,铲子,装满砂石的簸箕,连话也来不及说便往山顶上跑去。
水把一切变成了河。
到底是转移诀的威力还是水神之心的威力,她已不在乎,她只想着这世上不会有天衣无缝的容器。
只要并非天衣无缝,她就能让水流带她出去。
她耗尽所有心血,终于掀开了这个瓮,就像是真正掀翻了一片盖在头顶上的天,江水绕过菱山成了一道瀑布,飞悬着向下,只不过片刻便戛然而止,她明明已力竭,却还是动身以最快的速度往明月洞飞去。
可是胡霁还有那些下人正在昏睡着,宁合不见踪影,上楼去找,一间间房推开,终于在阁楼处的小房间一眼瞥见那桌子上的琉璃灯。
灯芯中央浑浊得很,黄色的油下沈着暗红的血,灯芯似是刚刚被人吹灭,上面还冒着黑烟。
她慌得有些发抖,喉间干涩,难以吞咽。
她们肯定知道他是凤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