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回避的云霓适时走出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阿集要走了?”
“嗯,阿姨,谢谢您的茶。”裴文集深鞠一躬,“我替我哥给你们道歉,等燃星愿意见他了,再让他亲自来登门道歉。”
云霓闪身避开,“哎呦,你们小孩子,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她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回来看着陷入沈思的陆燃星,突然语气严肃地对他说:“燃星,我想和你谈谈。”
这是云霓第一次用这样正式的语气和陆燃星说话,陆燃星心中一凛,直起身子道:“您说。”
“你之前认识裴文颂,是吗?”
陆燃星知道自己瞒不过去,脑海中飞速设计剧情,面上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当初你哥说要请他和你搭戏时,你为什么不拒绝呢?”云霓嘆了口气,“燃星,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陆燃星张了张口,想好的解释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设想的不是这个问题。
他以为云霓会问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问起起两人的过往,问他为什么会和裴文颂闹掰。
可是没有,云霓只是在意,陆燃星受了委屈。
“家裏筹备剧组,出钱给你拍戏,是为了让你开心的。可现在看来,我们又做了错事。”
“没有。”陆燃星当然能理解家人想要补偿他的心,立即解释道,“我很开心,真的。”
云霓没能听进去这句话,她自顾自说道:“从你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犯错。举办什么发布会让那么多人有机会议论你,拍什么破电影让你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人。我们好像总在自以为是,却从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陆燃星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家人对他好。
上辈子他没有亲情,只有裴文颂亦父亦兄地陪伴着他。不能说不幸福,但到底有遗憾。这一世,他有幸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能被他们关心疼爱,也有机会能尽孝,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他很享受被爱的感觉,而他的家人,给了他足够的爱,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面对一些议论或八卦,作为拥有家人的代价,陆燃星觉得这真是太值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云霓说。
云霓还在自责,“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好,星星。20年来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的小星星还活着吗?他能吃饱穿暖吗?他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在哪个角落裏等着妈妈带他回家?”
“我和你只相处了一年,可每一个细节都像印在我脑中一样。从你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你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幸福的一年,突然就没了。我当时想了很多次去死,但看到你哥哥,看到你父亲,又狠不下心。在那之后,则是深深的自我厌弃。星星,我恨我自己,连陪你去死的勇气都没有。”
陆燃星坐到云霓身边,拿纸擦掉她的眼泪,低声哄道:“幸好没有,妈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云霓的泪流得更凶,声音也哽咽起来,“可你的心没有。”
陆燃星顿了下,收回手。
“你从没真的觉得这裏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云霓握住陆燃星即将抽离的手,“家裏出事你会担心着急,但你自己受了委屈,却从不肯对我们说。你总觉得拒绝是在辜负我们,可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妈妈的孩子,不想要就不要,这有什么呢?”
陆燃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反问道:“我可以吗?”
浪费他们的努力和心意,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哪怕只有一点不确定的勉强就将家人的付出全部推翻,这是可以的吗?
他也可以做一个任性的孩子吗?
云霓似乎被他的问题问懵了,轻声回答:“为什么不行呢?你哥高中的时候特别叛逆,我每天早晨5点起来给他做早饭和午饭,但他总说没胃口,十次吃不到五次,他不是浪费我的心意吗?接管公司以后,老陆开始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当时明明在追冰冰,却不肯跟我们说实话,还赌气要我们多安排,让冰冰吃醋。你爸给他介绍的都是自己老朋友的孩子,可他一次都没去过,这件事让你爸丢了好大的人,好多叔叔见面就给你爸甩脸子,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啊。”
陆燃星被逗笑了,陆灼月在他面前一直是一个可靠的大人模样,他想象不到陆灼月也有这样幼稚的时候。
但他明白了云霓的意思,他将头轻轻搭在云霓肩上,轻声说:“谢谢妈妈。”
云霓缓过情绪,嘆了口气,“本来是想劝你的,结果又是我在发洩。”
“能陪着妈妈就很好。”陆燃星笑道,“我跟他……我是说裴文颂,我们的事情有些覆杂,但跟这部电影没关系。我很喜欢拍戏,也很喜欢剧组,妈妈不要觉得我在勉强。”
最后,陆燃星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也很喜欢他。”
云霓听到了,却没有多做评价,“感情的事妈妈不插手,你自己在外面过了20年,恐怕比我这个养在深闺中的女人更懂人心。你只要知道,家人一直都在你身后,就够了。”
陆燃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一直知道的。”
母子二人把话说开,原本那一点距离和隔阂也消失不见。云霓起身要去准备晚饭,陆燃星帮她备菜,两人还没等走到厨房,就听到门口急促的敲门声。
陆燃星去开门,见到了去而覆返的裴文集。
“燃星,快,跟我去趟医院。”裴文集拉着陆燃星的手,“我哥他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