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夏不顾脸上豆大的汗珠,深吸一口气跑起来。
医务室裏的冷光让他稍稍冷静下来,并没有很多人,一位斯文的男医生接待了他们。
杭雪春躺在雪白的床上,身子好小,好可怜,好像不会再醒过来了……
萧子夏脑中无意识地闪现出这个念头,吓得心跳都几乎停止。
医生听了一会儿心跳,便解开他的扣子要量体温。衣襟敞开的那一剎那,连稳重的医生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苍白细腻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淤青,腰部也有扭伤的青紫迹象,还残留了些没来得及消褪的吻痕。
医生很礼貌地没有问,惊了一惊后仍继续着他的工作:“病人有些脱水,我先开两瓶葡萄糖吧;发烧是因为受了凉,还有你是他同学吧,你先帮他垫一下钱,去拍个x光片,我担心他会不会有骨折。”
萧子夏过了许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啊?啊好。”
不知迷迷糊糊地忙了多久,片子拍出来了,杭雪春也躺在床上吊起了水。萧子夏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身上的那些伤……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六年啊……
怒火莫名地聚起来,越来越多,要将胸腔撑破一般。
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怒气又渐渐化作了心疼。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帮一下这个可怜的人,似乎已成了义不容辞的责任。
杭雪春是手指冰凉柔软,透明的管子连着,小小的塑料袋裏的水位一点一点地掉下去。
手中是刚刚拍出来的片子,骨折倒是没有,但肋骨上有两根存在着裂纹,恐怕要好好养上一阵子。萧子夏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祈祷着他快点醒来。
大约七点钟时,他终于悠悠醒转,烧退得差不多了。
“我……”嗓子干得似乎在冒火,只说一个字便费力不已。
“别乱动,这一袋快结束了,你……别乱动。”原本想问他继父是个什么样的禽兽,却在看见他脆弱的面庞后问不出口了,生生变成了机械的重覆。萧子夏嘆了口气,拿了只纸杯倒了温水给他,小心地扶他坐了起来:“小杭,不管你的过去多么辛苦,现在不一样了,我向你发誓,你的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杭雪春听着他似乎空穴来风的誓言,楞住了。
“别发呆了,喝水吧。”
出了医务室时,星星已经挂了出来。
凉风在面上一吹,杭雪春忽然清醒了一般:“你怎么送我过来的?就你一个人?”
“背过来的,没事,你轻得很。”
杭雪春忽然站住不走了。
“怎么了?”回头看时,那秀气的脸上竟笼了愠色:“早知道要你费这么多心,还不如那时跳下去算了。”
萧子夏也有些莫名的怒气,但跟他吵又不忍心,硬转了话题:“小杭,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很忙么?”
杭雪春一楞,眼神闪烁几下:“很忙。”却并没有说是什么工作。
“她不关心你么?还是说她一直都在外地?”萧子夏问得很委婉,但杭雪春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反正他也什么都知道了,瞒他也没有意思:“她太忙了,也不太关心我,平时只有继父和我在家裏。”
萧子夏看了他许久,将许多话憋回去,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来:“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给你请好了一周的假,你住在我那儿,等你病好了,心情也好了,我再送你回去。”
“一周?”杭雪春皱了皱眉。
“嗯,”萧子夏点头,“我都已经全请好了,你别再犹豫了。”
杭雪春还是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萧子夏见状,嘆了一口气,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向宿舍走去。
路上的路灯坏了,月色溶溶,清浅地照出学校裏的沥青小路,幽幽的,不知是什么树叶的香气,温柔地铺满了月亮地。杭雪春的手,就一点一点地,被萧子夏焐得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