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萧煜皱着眉头,“你是指什么？”
“六哥——”萧华月觉得他在装傻，拉长声线不满道，“你说呢,是指什么。”
“先前你还未同我说时，我便能看出来个一二。”萧华月回想着前几日她在第一楼偶遇萧煜那回,她这个亲妹妹在跟前,可是她这个亲哥哥的视线却并未在她身上多留片刻。
“怎么看出来？”萧煜自觉自己将心思藏得干凈,虽是日日去那第一楼吃饭，却从未提过这方面的只言片语。
萧华月虽是没接触过男女之情，却是看过不少的话本子,比她这榆木哥哥可是强多了。
“我去酒楼那日，分明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却时时都看着别人。”她说这话时还略有不满，只是想到那可是她未来嫂子，那点情绪便烟消云散了。
“啊……是吗？”萧煜不禁有些疑惑，他从未发觉过他有这般模样，也从未有人同他讲过。
萧华月看着她哥那一脸疑惑的模样，扶额轻嘆，明明她仅仅是个妙龄少女,却要教比她大的哥哥该如何表达心意。
“简单来说，就是你对她和对别人是有些不同的,就像你对叶星，定是不同的吧？”
萧煜总觉得萧华月此时将他当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毛头小子,还需一点一点教起才行,可他自己知晓自己并非那般，数二十年来，他在朝中或朝外,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数不胜数，怎会连这点男女之情都不知晓。
“那是自然，你不用同我讲这样多，我自己能知晓自己的情感。”
萧华月看着他冷着脸说了这么一句，无端生出些怀疑，轻声悄悄问他：“当真？”
“嗯。”萧煜皱着眉犹豫了片刻，最终轻声开口，“我知道我见她便觉得欢喜，见她开心更甚。”
“只是。”他垂眸，轻顿了下，“我该怎样知道她如何看我呢？”
他说罢，抬眼看向萧华月，后者莫名被他这么看得一楞，她哥这双眼含情的模样真是奇怪，看得她浑身泛冷。
“那你就告诉她啊。”萧华月觉得这问题怪蠢，话本子裏不都说，喜欢便要表达，倘若不表达，对方又怎能隔着躯体听到你的心声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摇摇头。
“那什么时候便是时候了？”萧华月迫不及待地问。
“不知道。”萧煜看着她这模样，不再说些其他的，而是越过她又夹了一块藕片来吃。
萧华月见状，立马抱起自己那盘卤菜护在身侧，低声抱怨道：“不说就不说，怎么还抢人吃的。”
——
酒楼内。
虞乔翻看着近日的账本，这账本不止一册，她翻看的这册，是酒楼内原有钱的账本，或者说是她那外出的老爹留给她的。
往后翻一页，她脸上的愁容便深一些，她越翻越烦，后面的一些只草草看完便将它合上了。
她本想着还能撑些时日，谁知这些日子的支出还是不少的，好在赚也赚了不少，只是她还未动过那些赚来的钱。
她今日告诉严叔想找个副掌柜来一起管着第一楼，第一楼生意如今和从前不同，好了那不只是一星半点。
若是再过些时日，指不定便能恢覆从前模样，如此说来，第一楼现在可是一块人人想分一杯羹的好地方。
虞乔思来想去还不知该如何招兵买马，倘若是只要副掌柜一个恐怕是不够的，或许还得招一两个小二或者厨娘。
就目前来说，她一个人勉强能忙得过来，偶尔再加上春意的帮忙，但若是招来几个厨娘，那便能同一时间卖好多些吃食了。
便不会说是今个晌午做了那样吃食，花费的时间较长，便将午食给误了。
虞乔这两日在做着吃食的期间不忘规划着该如何为第一楼添置人马，最终选择将那招人的单子挂在了门前。
大家来往买吃食的时候，不经意间便能看见，她今日下午闲来无事支着摊子在门口卖些炸豆腐小吃。
门外卖着豆腐的同时，还有人在裏头吃着酒，也不忘要一份豆腐来。
这香炸豆腐做起来简单，吃起来却是极香的，虞乔将这雪白鲜嫩的豆腐一刀刀切成块，放到一边备着。
锅中倒入食油，食油在锅中受热后四处烹炸，向上冒着泛金的油泡，虞乔将那切好的豆腐都轻轻倒进去。
冷豆腐的加入让热油跳的更为欢快，尽往那白嫩豆腐边上凑去，小小得围成一圈，不出片刻便将豆腐的那层雪白给带走了。
虞乔又下了一锅豆腐的功夫，便又有人走上前来，声音传来，虞乔立马应下。
“来一份豆腐。”
她正垂眸给人夹着方才炸好的豆腐，应罢了人声，不由一楞，觉得这声音极为耳熟。
她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真是萧煜。
她浅浅一笑，下意识地将手中的豆腐递过去，说：“你来了。”
萧煜轻轻点头，正要接过那一小碗豆腐，只见虞乔飞快地将那豆腐收回，并且不断道歉。
“抱歉抱歉，忘记了。”她刚才也不知为何，看着萧煜来了，便想将手中刚盛好的豆腐给他递过去，谁承想竟然忘了放酱汁！
她低头看着那碗炸的金黄的豆腐，豆腐外皮酥脆，内裏则是鲜嫩的，只是这样一碗什么都没放的豆腐，看着着实是有些单一，若是浇上一勺特制调好的酱汁，那味便更足了些。
方才那遭操作将她恼地有些脸红，急忙给他浇了两勺酱汁递过去，待萧煜离开这队时，她脸上那片红晕还未消散。
后头排着的相熟的人见她脸颊红晕一片，忍不住关心问道：“虞掌柜，您莫不是生病了？脸怎这般红。”
“没有。”虞乔笑着应道，也不忘搪塞两句，“是天气稍有些热，我今日穿得有些厚了。”
那人看看这入冬已有些时日的天气，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来今日算是暖和还是凉的。
虞乔卖着炸豆腐时，也不乏有人驻足在酒楼门前仔细端详着那裏贴着的字。
虞乔垂眼收拾豆腐时，余光看到有一人正站在酒楼前看着那找人的字单，片刻后，直接将那张大纸一把撕下，而后直接迈步往屋中走去。
虞乔拍了拍春意的肩膀，指了指酒楼门，低声说：“方才似是有人将那招副掌柜的单子揭走了，我得进去看看。”
春意点点头，虞乔则一人往屋裏走去，其实这两日揭那字单的人也有过几个，只是聊来聊去，虞乔实在觉得不大合适。
她只想找一个能一块儿将这酒楼做好的人，而不是上来便自顾自地规划着酒楼该如何如何，虞乔都怀疑自己是否是穿回了现代当年寻找合作伙伴时候的模样，只是那时候找来找去也未找见个称心的合作伙伴，希望如今在书裏能找到吧。
虞乔迈步进去时，那人正站在柜臺处和小花说着话，从远处看着那张脸，她竟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同样觉得这人眼熟的是坐在不远处的萧煜，那人背着身对他，虽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但还未看到人脸，便不敢贸然猜测。
直到那人和小花说完话，转过身子，正欲出门去找那在外面的掌柜，只见萧煜开口叫道：“程宁？”
经萧煜这么一提醒，她也一下便想起这位程宁是何人，在何时见过了，这位不是她刚穿书来时和萧煜一起来第一楼，欲将第一楼买下来的那位贵公子吗？如今竟想来第一楼当这副掌柜？
程宁并未註意到一旁正在深思的虞乔，而是大步往萧煜那处走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大笑道：“好久不见了，阿煜。”
说罢，他又感嘆似地加了一句：“上回见便是在第一楼，这回竟也是在此处。”
萧煜微微勾唇，并未多言。
“看来你是第一楼的常客啊。”
“勉强算是。”
不远处的虞乔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没止住地笑出声，他萧煜哪裏是勉强算是常客，他分明就差住在第一楼了。
倘若他只是普通的一个常客，虞乔恐怕都要去找他来当这副掌柜了，只是还有些别的缘故，多少事有些不合适的。
虞乔见那人是萧煜的旧识，而二人此时也正聊得开心，便未上前打扰，而是转身去了外面。
“那你这是折在了虞掌柜手下的菜裏？”程宁同他坐下，随手将方才揭下的字单折了折放在一边，“还是说折在了虞掌柜的脸上？”
第一楼最近生意好起来，也不乏有很多人在说虞掌柜的貌相，说她长得那样一张貌美的脸，做菜也竟那般好吃。
萧煜微微抬眸，并未回答他这个奇怪的问题，而是看向那张熟悉的字单，若是没错，他方才在门口瞧见的便是这张吧。
是那张要招副掌柜的字单。
他忍了又忍，才忍着没将它早早揭下，而此刻，那张字单就躺在程宁的手边。
他不知道虞乔见过几个揭了字单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留下几个，只是想到这裏，他心裏便有些不太舒服。
“那是什么？”
程宁被他问的一楞，萧煜向来不是会好奇这些东西的人，他在疑惑之中乖乖答道：“这个啊，是第一楼招副掌柜的字单，我准备来试试。”
萧煜疑惑：“你来试试？”
他程宁一个不愁吃喝，玩乐随意的贵公子，如今却想来试试当副掌柜的滋味。
“当副掌柜？”
程宁被他这么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之下便说了实话：“倒也不是，我又看不上那副掌柜的名号，只是你知道的，先前我们说着要将这第一楼买下来，虽是过了有段时间，但我还有些不甘心。”
萧煜皱眉，问他：“那你是准备……”
他话未说完，便被人止了话语。
“你懂的，其他的便不能多说了。”
竟是如此，萧煜有些恼怒，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若是贸然冲去和虞乔说，万不能将那些有二心的人给招来做掌柜，想必虞乔还会骂他。
萧煜恍然，虞乔那么聪明，怎会不知道这般道理，想来这程宁必是不会被留下的。
只是他该怎样才能好留下做这副掌柜呢，他同程宁分开，只见他出去将虞乔唤进来到另一桌说着些事情。
他们同萧煜离得稍远，只能看到两人在说着话，其余的便什么也没有了，他低头咬一口豆腐，豆腐内裏鲜而嫩，咬开之后浸上一层那鲜甜微麻的酱汁，将那豆腐包裹在内，吃进口中，那股鲜甜的味道在被蔓延开，让人十分满足。
不一会儿，那二人似是聊完了，看上去聊天似乎不太愉快的样子，程宁绷着一张脸，像是忍着没在此处发飙一般，起身还不忘踢了脚凳子，气冲冲地往外走去了。
虞乔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好凶啊。”
萧煜走过来，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虞乔轻嘆了口气：“方才那人是揭了副掌柜字单的人。”
萧煜轻轻点头。
“我才同他聊了几句，他便不知为何成那般模样了。而且，我又不是不认识他。”虞乔撇撇嘴，这般大脾气的人，她可留不得。
虞乔的神色也不太好，她看向萧煜，说：“他不就是从前和你一同想来买我家酒楼的那人吗？当时他那般模样，我可没敢忘了。”
萧煜一时不敢出声，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只见虞乔转过身来，微仰着头看向他，轻声说：“不过，你和别人不一样。”
萧煜看着那双明亮的杏眸，楞怔了片刻，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嘈杂的酒楼大厅，来往的人群，他清楚的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起因是眼前那双明亮眼眸的主人和那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虞乔说罢，便垂头丧气地抱怨着：“这两日已有三四人揭了那招副掌柜的字单来找我，只不过总是找不到合适的。”
这事儿让她有些困扰，虽说不急于一时，但是总这样浪费时间，那便是得不偿失的。
“那我来做你的副掌柜如何？”
虞乔还垂着头，闻声立刻抬起头，惊喜地看向他，而后想到什么似的，摆摆手说：“算了吧。”
萧煜还未开口说话，便被这一句话驳回了，多少有些难过和好奇的，明明这小姑娘方才的样子是那般惊喜和期待，而到嘴边的话便立刻换了味道。
也不知该如何表现才能赢得她在选择副掌柜一事上的青睐，萧煜思来想去，也未想出个对策来，他最终决定还是回府后去问问萧华月，反正她近两天还未回宫中去。
——
淮王府。
萧煜回来时特地提了一份炸豆腐给萧华月，谁知萧华月竟不在府中，他左等右等，也没将她给等回来，而这炸豆腐却渐渐凉了。
趁着炸豆腐还有些余温，他拿起那竹扦扎起一个便往嘴裏放着，他才吃了一两口，就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人影。
萧华月往这边走过来，看着他手中的炸豆腐，问道：“你也有啊，我的呢？”
“你的什么？”萧煜大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莫名又想问一回。
萧华月在他身侧来回看了又看，也没看见这第二份炸豆腐的影子，最终将视线落在他手中那份豆腐上，悠悠问：“我的炸豆腐呢？”
“啊？”萧煜手中的豆腐放在桌上，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