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梢兔问，“瑶光，你接受过新闻社的采访吗？这篇报道是他们昨晚半夜发的。”
等他今早看到，整个论坛都已经闹翻天了。
新闻社？瑶光想到昨天遇到的苏同学,抿了下嘴,没回答梢兔,低头点开帖子。
她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帖子的主页是一张篇幅较长的报道性文章,还配有各种图片,笔者在文章裏写道：
【就在今天，新生赛冠军新鲜出炉,但令人跌破眼球的是,新生赛第一竟不是我们期盼已久的阿瑟同学,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机械系c班学生。】
【瑶光同学出身三等星，实力却十分强悍,赛中更是死死压制住阿瑟，笔者却发现,在她逆天的战力后,却掩盖着更为惊人的内幕……】
看到这裏，一只手忽然压上光脑,梢兔低低道：“算了，后面的就别看了。”
瑶光看了他一眼。
她把梢兔的手拿到一边，继续阅览报道。
【笔者发现,瑶光同学的居住地虽然登记的是黑水星，但一查籍贯，她却是出身于帝都星。】
【这不是很奇怪吗？众所周知,一等星户口极难获得,更何况是联盟中最炙手可热的帝都星,瑶光为什么要放弃一等户口，转而迁往劣等星居住？】
【那是因为——瑶光和她的母亲犯下重罪，受到联盟驱逐，强制贬迁至三等星！】
“瑶光！”梢兔又开口了，他面色苍白，却用力道，“你可以不用看下去，新闻社的人很喜欢写博人眼球的文章，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歪曲事实，故意编造一些不实的……”
瑶光打断他：“但小瑶确实曾是一等星贵族。”
梢兔的表情一滞。
瑶光不再吭声，迅速阅读了一遍。
后文中，笔者又逐渐把註意力转向了小瑶的母亲，也是本文的焦点——一等星贵族百雅君。
百雅君原是首都星的贵族之女，与二等星贵族瑶州结识相爱，虽然这门亲事并不被她的父亲看好，但百雅君还是一意孤行嫁给了瑶州，并迅速诞下一女，也就是小瑶。
瑶州本是最低级的男爵，但与百雅君结婚后便接受了她的贵族封号，晋升为子爵，而他也十分争气，在魔兽战争中屡屡创下战功，短短五年便拿下上校的军衔，一时间，意气风发。
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地位的迅速提升让百雅君开始爱慕虚荣，她出手阔绰，动辄便消费上值百万的名牌奢玩，在小瑶九岁那年更是做出偷窃瑶州勋章，以倒卖换钱的事。
勋章为联盟颁发，本就不可买卖，联盟察觉此等丑事后对瑶家进行通报批评，甚至取消了原本提升瑶州军职的奖励。
最后，瑶州忍无可忍，在小瑶十岁那年与百雅君离婚，此后，百雅君与小瑶就消失了。
报道的最后还有一些新闻截图，有一张是瑶州在联盟报上刊登的离婚公告，还有一张则是联盟对瑶家的通报批评，而最后一张，则是黑水星当地报刊的一则移民告示。
告示内并没有指名道姓，只写有两名原一等星贵族搬迁至黑水星，但从时间、地区等信息来看，这两名原贵族的身份不言而喻。
瑶光关掉帖子：“我知道了。”
梢兔担忧道：“你别太难过，这完全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大家都不会……”
难过？
瑶光侧过头，看向他：“我为什么要难过？”
梢兔怔住。
“这些都是事实，”瑶光说，“事实，就是事情的真实情形。”
就像小瑶，她的死已是定局——不是说，她难过的话，就能改变小瑶死去的事实。
不光是小瑶，还有瑶光过去的战友，士兵和长官。
他们都死了，一旦死亡，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瑶光并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在死亡这件事上投入太多的情感——她见过嚎啕大哭的家人，也见过一蹶不振的士兵，他们耗去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却只是在重覆毫无效率的事情。
但机器人不一样，它们专註眼前，只在意目标，成果和命令。
“……你要去哪裏？”见瑶光转身欲走，梢兔连忙道。
“赛场，”瑶光说，“今天不是有指导赛吗”
比起那篇报道，这才是瑶光目前最值得关註的事情。
小瑶说，她要在军校拿到第一。
而这个命令——就算施令者小瑶已经死了，她也会尽全力去完成。
“我在赛场等你，”瑶光对梢兔道，“先走一步。”
她转身离去。
梢兔楞楞看着瑶光的背影，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脚边：“咔啦……”
他低下头，看到一块小小的屏幕碎片。
梢兔一怔，仿佛明白过来什么，连忙抬起手。
在他的光脑上，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布满了整张屏幕，在瑶光碰过的两个地方碎得尤其厉害，连内部芯片都落了下来。
这……
他错愕抬头，看向瑶光离去的方向。
“瑶光，你……”
***
于此同时，新闻社。
“前辈！”小红震惊地盯着屏幕，“这篇报道是怎么回事？！”
她在看的正是那篇揭露小瑶身世的文章。
“嘿嘿，不错吧？”苏同学走过来，一脸的得意，“才短短十几个小时，就已经有几千个回帖了，今天晚上说不定能破纪录！”
“但……”小红还没说完，发现帖子又进了个新回覆。
她忙点开来一看，是一小段视频。
视频的角度不是很好，像是躲在某处，镜头裏有两个少女，似乎在交谈，当其中一个回过头时，小红看清了她的脸庞。
“瑶光小姐姐？！”她惊叫。
“你关註她干什么？”苏同学白了她一眼，“重头戏是旁边那位！旁边！”
小红这才发现另一名女生竟是学生会的瑶珠，两人说了什么后，瑶珠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而瑶光则转身离去。
小红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们在说什么？”她看了眼视频时间，厉声质问，“这个……是你昨天下午拍的？！”
“没错，”苏同学扬起下巴，“我聪明吧？配上昨晚的报道，简直是双重暴击！”
果然，那段视频一放出后，评论又开始暴增。
小红痛苦地看着评论区。
【卧槽！卧槽！新闻社这次真的爆了个大消息啊！】
【怪不得我总觉得瑶光有点眼熟……她的五官和瑶珠有点相似啊！】
【心碎，粉个选手都能塌房，这都什么事啊？！】
【ls+1，我真的是昨天垂直入坑，今天螺旋出坑。】
【你们说，瑶光知道她妈妈做的事吗？】
小红看不下去了，嘭的砸在键盘上：“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了？”苏同学道，“这不是百雅君做过的事吗？她敢做，我就敢发。”
“但……但……”小红气得语无伦次，“也不能挑在这个时间啊！马上就是指导赛了！”
要知道选手的状态很容易受心态影响，如果瑶光一大早就看到论坛那么多人抨击她，不知她是否还能上场。
苏同学耸耸肩：“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小红敏锐抓到他话裏的意思：“你说什么？”
苏同学自知失言，咳了一声，抬高嗓音：“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好好做你的文章校对，别忘了今天下午交给我！”
一边说着，一边心虚离开位置。
其实一开始他也挺犹豫，想在赛后再放文章，但瑶珠说最好是在指导赛前，因为那是学生最关註瑶光的时候。
“想想看，”她温和道，“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揭露瑶光的秘密，岂不是能轰动整个学校？”
苏同学踌躇：“但那对你……”
“我不要紧，”瑶珠摇摇头，表情中有透出几分泪光，“毕竟……在她的母亲对我们家做出那种事情后，我没想到她还有脸回来。”
美人落泪，最是不舍。
苏同学连忙道：“我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所以他才在凌晨发布了那篇文章。
苏同学走了两步，想到什么，折回身，敲敲小红的光脑：“还有，别以为我不说，就代表不知道，你那个记录贴也好删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小红的表情一僵。
苏同学端详着她的脸色，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等关门声响起，小红才放开鼠标，低下头，一脸灰败地点开她的论坛。
就在昨天，她的帖子还是一片欢笑热闹，如今却已惨不忍睹。
评论区裏充斥着对瑶光的谩骂：
【三等星的罪犯也好意思来上学？学校都不管管吗？！】
【这样的人居然打败阿瑟，我直接一个hetui！】
【草，正想让老天还我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当然，还是有一些三等星学生和瑶光的粉丝在维护她：
【你们干什么啊！就算这篇报道是真的，那也是瑶光妈妈做的错事，和她没有关系啊！】
【别的不说，瑶光能有今天的成绩，绝对是靠她自身努力换来的。】
【等等啊，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瑶光父母是在她十岁那年离婚的，那瑶珠是怎么回事年龄不对啊！】
但这些反抗的声音还是很快被压了下去。
好好一个记录贴，被两队人马吵得乌烟瘴气。
小红难过地抹了下眼角。
她的本意是想让更多人看到小姐姐的实力，没想到如今帖子的作用却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也许……确实应该把这个帖子删掉了。
小红心灰意冷地转到个人主页，正想把帖子删除，冷不丁一条私信跳进来。
【第一将军阿道夫：为什么不更了？楼主身体不舒服吗？】
小红一楞。
她记得这个id，在记录贴还没红的时候，这个id就一直跟帖。
没想到事情都变成现在这样了，第一将军居然在锲而不舍地等更新。
小红更加难过，但只能回覆道：
【没办法，毕竟出了那样的爆料……】
第一将军好像在线上，立刻就回覆了。
【爆料？什么爆料？】
ta不知道？小红怔了一下，只能简短把事情经过讲给ta听。
她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
【但我觉得小姐姐不是这种人，而且……这也不是她犯下的错，为什么大家都要抨击她呢？】
她发完后，忐忑不安地等待对面的回信，可过了十几秒，也不见第一将军有动静。
果然……小红有些心灰意冷，第一将军听到这些事后估计也要脱粉了。
可过了几分钟，光脑又进来一条私信。
【第一将军阿道夫：抱歉，我打字不太熟练。】
【第一将军阿道夫：事情了解了，我会去查一下。】
查？查什么？小红一楞。
她了解前辈这个人，他虽然喜欢在文章上添油加醋，不过不会撰写那种虚假信息，既然他敢发报道，就说明是有一定真实性的。
【小小红：算了……查了也没用的……】
这一次，对方倒是回覆的很快。
【第一将军阿道夫：不，99号选手确实是个好苗子，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一将军阿道夫：我很期待她的成长，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军队中见到她。】
【第一将军阿道夫：更何况，这是为了我的孙子……】
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