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狙击枪瞄准时,阿道夫将军——席勒的眼中立即浮起狠色，但仅是一瞬，又消失在虚伪的笑意中。
“如果我说不呢？”他含笑看向路德维希，“你就会杀死我？”
路德维希只字不吭,只是手腕一转,狙击枪上的目镜弹了出来。
望着他冷凝的表情,席勒的脸也慢慢沈下去。
“这样真的好吗？”他冰冷道,“如果我死了,你猜猜看，这具身体的主人——阿道夫将军还能活下来吗？”
他紧紧盯着路德维希,满意看到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僵音。
席勒道：“放轻松,路德,这次我来可不是为了跟你一决死战。”
路德维希楞了下，但没有放松警惕：“什么意思？”
席勒抬步,缓缓走向路德。
他用的明明是阿道夫将军的身体，脸上却像是套着一张虚浮的面具,五官变得莫名扭曲,简直不像是阿道夫将军的脸。
“啪嗒！”
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响声，他在路德维希面前停下,微抬起手，苍老的指尖距离路德维希仅隔数厘米。
——席勒微笑道：“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
昏暗的书房内。
席勒坐在书桌后，他没有点灯,窗户被厚重的窗帘尽数遮上，仅靠几缕微弱的日光透过缝隙，倾洒在漆黑的房间裏。
那几缕阳光照在席勒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明暗暗的几块,犹如一具分裂诡异的石雕。
路德维希站在他的对面,狙击枪架起，漆黑的枪口咬住席勒的要害。
他低声道：“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席勒微微一笑。
“在此之前，”他交叉起双手，好整以暇地盯着路德维希，“你不想了解下我们位面的情况吗？”
“不必了，”路德维希冷冷道，“反机器人法已经在全帝国范围推行了吧？”
“啊……你理解错了，”席勒嘆了一声，“我并不想谈论那群合金刽子手。”
路德维希一楞。
“是人类，”席勒道，“人类灭绝了。”
当他说这句话时，眼中的黑暗几乎溢出来，如洪水般朝路德维希倾泻而下。
路德维希微微一顿。
他站在背光的一角，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席勒也没有管路德维希的反应，自顾自继续道：“在推行反机器人法的第一年，整个帝国依旧安然无恙，反机法实行得很顺利，帝国取缔了整片大陆90%以上的战斗机器人，卸下它们的智能系统。”
“当然，”他顿了顿，说道，“那些实行抵抗的机器人和人类，帝国不得不就地将他们处决。”
他说完，细细端详着路德维希的脸，似乎想看他的反应。
但路德维希只是道：“然后呢？人类是怎么灭绝的？”
席勒的脸黑了一瞬，但随即道：“是因为繁殖季提前了，”他阴□□，“繁殖季比以往早了整整一个季度，但凡只早一两个月，帝国尚能应付，但……”
他没有说下去，路德维希却明白席勒的意思。
因为销毁了大批战斗机器人，帝国的战力出现缺口，偏偏这时候魔兽泛滥，人类自然溃败不止。
席勒阴森道：“仅过了三个月，魔兽就侵占了75%的大陆，而我们连接败退，加上物资缺乏，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口。”
而一旦出现败势，雪球便越滚越大，不到三年的时间，人类已濒临灭绝。
路德维希冷冷盯着他：“所以，你想说明什么？为了躲避魔兽，就来到了这个位面？”
“不不不，”席勒却连连摇头，“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路德维希微微挑眉。
“我就开门见山了，”席勒道，“路德——我需要杀死你。”
他说完，静默了一秒，似乎在等路德维希的反应。
但后者只是眼神略闪了下，几秒后，竟放下了枪。
席勒微怔。
“你……”他犹豫道，“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你不会，”路德维希道，“如果目的只是为了杀我，那你也不需要与我做交易。”
能让席勒自动退让，必定有个不得不需路德维希完成的条件。
席勒楞了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你的脑子依旧该死得冷静啊，”他这句话不知是夸还是贬，饶有兴致地盯着路德维希，“不错，因为我需要你跟我一起穿越时空。”
路德维希皱了下眉。
席勒说：“所以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
他举起一只手指：“第一，我手上的时空穿越器在穿梭位面时出了故障，因此你得帮我修好装置。”
“第二，”他顿了顿，继续道，“装置可以正常运作后，你要和我一起前往1035年。”
路德维希怔忡了下：“1035年？”
“没错，”席勒道，“1035年是你完成瑶光的时间点，同时——也是我要杀死你的时间点。”
路德维希轻轻抿了下唇。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道，“如果杀死1035年的我，就不会有瑶光，因此日后的事也不会发生？”
没有瑶光，就没有机器人杀人事件的导火索，而之后那一系列反机器人法和人类濒临灭绝的历史也不会出现。
席勒露齿一笑：“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
“可还有一个问题，”席勒说，“因为你也穿越了时空，就算我回到1035年，在这个位面的你也依旧存在，所以我必须要同时杀死你们两人，历史才会改写。”
他扯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觉得如何？”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良久，开口道：“报酬是什么？”
“瑶光，”席勒说，“我可以向你允诺，不杀这个位面的瑶光。”
路德维希的身体一僵。
半响，他才轻声道：“……好。”
席勒诧异地挑了下眉。
“我还以为你会多讨价还价一下，”他微笑道，“就这么信得过我？”
“时空穿越器是单向的吧，”路德维希冷冷道，“一旦过去，就不能再回来。”
席勒撇了下嘴：“真是聪明。”
“慢着，”见他要转身，路德维希忽然道，“我也有个条件。”
席勒回过头，微微瞇起眼。
“在离开这个位面前，”路德维希直视他的眼，慢慢道，“我要再见一次瑶光。”
席勒哼了一声：“最后的告别吗？真是感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直逼路德维希。
“将军，您有没有想过，”席勒直勾勾地盯着路德维希，从他身上似乎传来某种阴暗的气息，如同隐藏在下水道裏的幽色，缓缓爬上路德维希的身上，“为了这么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值得吗？”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戴上一张诡异的鬼面具。
他慢慢道：“她甚至都不记得你。”
路德维希只是瞥了一眼，那双淡漠的灰蓝眸就转向了别侧。
“值得。”他淡淡道。
***
白蔷薇大街上。
“咕嘟！”海伽望着十几臺虎视眈眈的塔纳托斯，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他颤抖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就交代在这了吧？！
“胆小鬼，”都灵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拿出点胆量？”
“啥胆量……！”
“嘘，”诺尔曼警告地看向两人，“它动了。”
众人神经一紧，不约而同抬头。
只见那臺领头的塔纳托斯往前走了两步，在众人面前停下。
“瑶光，”它说，“你……”
它才刚发出一个音节，一阵厉风刮起——瑶光陡然发难，朝它冲了过去！
她骤然起跳，身子在空中绷成一道拉紧的弓，又忽然下坠，横起一脚，重重踢在塔纳托斯的头上！
“嘎嘣！”
只听一道刺耳巨响，塔纳托斯的脖颈竟应声折断，头像个球似地咕噜咕噜滚了出去。
众人：“！”
好……好脚！
“没用的，”谁知下一刻，那道声音又从另一臺塔纳托斯身上响起，“我的意识可以随意在塔纳托斯之间切换，除非你打坏所有的塔纳托斯，才……”
“嘭！”
瑶光一拳上去，那臺发声的塔纳托斯的左半张脸登时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合金骨骼。
她没有丝毫停顿，双手一掰，竟生生将塔纳托斯的头撕成两半！
“我知道了，”她沈声道，“那就全部消灭。”
那声音一楞：“什……？！”
瑶光又是一拳下去，塔纳托斯的胸腔登时凹下去一大块，她弯下腰，双手成爪，居然硬生生插|入塔纳托斯的胸膛，手腕一转，将它的中央处理器扯了下来！
瑶光手一松，中央处理器掉了下来，她轻轻用脚一踩，那臺原本还想抵抗的塔纳托斯嘭的一声，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声，表情平静地看了一圈剩余的黑金机器人，道：“还有12臺。”
众人：目瞪口呆.jpg。
“妈的！别发楞了！”盖乌斯回过神，大声道，“你们打算让她一个人打完吗？！”
众人才恍若初醒，刚一动，只听数道金属声响起——12臺塔纳托斯竟齐齐举起等离子炮对准他们！
离众人最远的一臺塔纳托斯开口了。
“差点忘了，”它幽深的眼中闪着危险红光，“可不能留下‘证人’啊。”
“你疯了！”海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想要杀了我们？我们可是平民！你就不怕受到联盟法庭的制裁？！”
那臺塔纳托斯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联盟法庭？那又怎样？”它竟道，“就算事情败露了又如何？他们敢拿我开刀吗？”
“你是路德的朋友吧，”它好整以暇地盯着海伽，“真是可惜啊，这孩子难得有个交心的朋友，如果当朋友惨死的时候，他就在几十米开外，却什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路德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海伽盯着它，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了。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艰难道，“阿道……夫将军……？”
“好久不见，海伽，”那声音温和道，“艾玛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焦糖饼干哦。”
“你……这怎么可能……”海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声道，“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是您的孙子啊！”
阿道夫将军嗤笑了一声。
“是啊……”他的声音裏像是含着无尽的深意，“但……我巴不得他死了。”
“嗖——！”
面前突然一道劲风掠过，一只纤白细长的手横空而出，一把攥住塔纳托斯的脖颈，足有两吨重的机器人竟双脚离地，被轻松提起！
瑶光紧紧扣着塔纳托斯，细长的指节根根泛白，眼中像是燃着一团蓝色的火。
“嘎……嘎吱！”塔纳托斯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声，它却执意低下头，看向瑶光。
“怎……么……”阿道夫将军悠悠道，“这就……生气……了？”
瑶光冷冷道：“他要是伤了哪怕分毫，你的命就别想要了。”
阿道夫将军发出一声冷笑。
“不愧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他意有所指，“瑶光，你还是老样子啊。”
闻言，众人不禁一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