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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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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把手枪从衣兜裏出来抵住她的腹部,她冷汗直冒,而下一秒抬眼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于九薇在门口没有离开,人就在吧臺点了一杯喝的视线往她这边来。

“我是摄影师。”曲惋努力挤出微笑用英语说自己的身份。

对方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朝着她挑眉,曲惋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出给对方看。

几个壮汉瞇着眼挨个审视她的证件,而这个过程于九薇余光一直註意着,好似随时都会冲上来,曲惋只能用眼神告诉她别动,嘈杂的音乐声在拉快节奏,那把枪立刻会弹射出子弹。

当对方将证件给她时,曲惋吓得腿几乎软了,于九薇别了一下头,这群人就这样离开了酒吧。

他们没看到于九薇的脸,只是在怀疑于九薇而已。

人一走于九薇便快步走了过来,曲惋小口喘着气:“你怎么没走。”

“把你扔这儿?”于九薇反问,观察着曲惋的神情,双目落了暗淡,参杂着覆杂的情绪,她问:“曲惋,你不害怕吗?”

“他们有枪。”曲惋还没缓过来,说话时声音哽咽了,但没哭,“还好我跟进来了。”

于九薇眉目转而变得覆杂,像是在迟疑,又像是被这句话有所感触到,她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话回应。

明明曲惋自己也很害怕,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暖流往她心口上註入,或许不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刚刚她坐在吧臺慌了神便知道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你不是还有事吗?”曲惋看她。

于九薇这时回神:“那,我先走,明天见。”

曲惋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心于九薇,那把枪她很害怕,但比起恐惧感,她更希望枪口是对着自己,而不是于九薇。

..

三金园区停了不少解救出来的战俘,曲惋跟别的记者一起坐大巴车到的这裏,一路上乔恩都在和她说话。

可以聊历史,聊工作生活,到这裏就是这样,以前她和林然也会聊这些。

“今天会有医生过来做体检,京华医疗队会带着新到的医疗物资前来。”乔恩说着最新的消息。

曲惋听着应了声,于九薇说了今天在这儿见。

难民安排在小镇的三金园区,她在这裏取了些照片,路上她给于九薇发了微信,对方有回,不过很简短:【在车上,一会儿说。】

这句话很简单又很特别。

时间走到了下午,曲惋在街边遇到了一幕,她目光定格街边的一个小孩身上,孩子坐在‘妈妈’怀裏,被头巾包裹着脑袋,一双黑瞳在眼眶裏打转望着穿梭的人群。

恰好一束金光就落在了小孩头巾上,这个角度很好,光线能锻造完美的照片,曲惋对准了小孩的地方,摁下了快门键。

低头静看着相机裏的照片,在笑容弧度刚出来时,手机铃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于九薇发来了微信。

【于九薇:你在哪儿?】

曲惋单手回哒哒回着消息,拼音输入不到两个字。

忽然间,‘砰’地一声划破了祥和。

她顺着声音方向往回看,短短不到两秒的时间又传来好几声,紧接着街上的人乱了,她看向妇人的方向,妇人抱着孩子落荒而逃。

街道上充斥着各种声音,一声剧烈的爆炸好似地动山摇,曲惋瞳孔一震,被人挤得站不稳脚跟,她紧攥着手机退到了靠墻的位置。

街道上乱了,子弹开始乱飞,记者架着相机开始往城外去,她低头看于九薇发来的消息:

【于九薇:出城,离开三金园区。】

曲惋心臟狂跳,靠着墻壁摁下语音键:“出什么事情了,我在园区附近。”

尾音刚落下,一道火光像是烟花炸开在街道另一头,剧烈的声音她下意识捂住耳朵闭眼不看,只觉得有不明物体溅了她一身。

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手机信号断了,微信转不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火车站,维和兵在那裏。

对面的园内,孩子哭成一片,曲惋看着被人挤在马路中间的孩子赤脚踩在污泥上,她忍不住冲了过去,抱起孩子跑到门口,将人交给了大人。

当人一离手,忽然间一声巨响从左侧方传来,曲惋心如擂鼓跳跃耳膜一瞬间生疼,她能感觉到余光有火苗跳动,不明液体盖住她右肩,喷射了她一脸。

她双腿软了,手上沾满了红色泥沙,她侧头看去,这一动脑袋生疼,而她在这慌乱的人群裏看到了乔恩的影子。

曲惋下意识忍着疼拉住乔恩:“快走,三金园区不安全。”

“你跟着我走,好像有恐怖组织袭城。”乔恩眼裏慌乱,碰上曲惋的胳膊时手掌发抖。

“嗯。”曲惋双眼滚着泪,她是被吓得,这个情况第一次见。

母亲抱着孩子哭,亲情是被绑定在一个心臟上的。

在出城的路上,乔恩一直是护着她的,而在那个方向,有个小孩站在原地,曲惋和乔恩同时看向那裏,她手上的液体像是润滑剂,紧接着一声爆炸又传来。

乔恩的相机掉了,转身回去捡。

“不行,太危险了!”曲惋拖住他,只要稍微一动耳膜跟着疼,她紧紧攥住乔恩的胳膊。

远处一群黑压压的人冲了过来,他们像是一群恶狼往这个方向扑,四周的玻璃破碎,子弹声炸开在墻面上,随时都会有危险。

“孩子在那儿!”乔恩放大了声音。

乔恩朝着孩子的方向奔跑过去,曲惋一双腿软倒站不起来,她立马喊道:“回来!乔恩!”

没人救这些孩子,也没人来得及顾她们。

在她尾音落下后,乔恩已经跑出几米远,人也离她越来越远,这时一声爆炸,曲惋哭得泣不成声拿胳膊挡住前侧,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火光,胸口一阵闷疼。

有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心臟也像是被猛烈的撞击,鼻腔内尽是火药味,时空进入慢镜头,却又让生命消失得如此之快。

身后有匆匆脚步声,她在原地浑身发软,她知道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也知道乔恩还剩下什么。

乔恩没有捡到自己的相机,但他奔向了一个孩子。

身后的枪声一片,节奏有序,曲惋没有回头看,救兵到了。

她发不出半点声音,看着乔恩的方向哽咽不止。

“曲惋。”于九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模模糊糊。

这人像是一道光,就轻落在她的面前,曲惋缓缓抬眼看着于九薇,于九薇还是一身便装,那双眼有了不同于寻常的担心。

在看到于九薇那一刻她更是绷不住了,大颗眼泪往下淌最后到肩膀细微发抖,和脸上的泥沙混在一起。

于九薇看着曲惋睫毛抖动,眼底的情绪流转,声音放得轻柔:“别怕,我在。”

曲惋那双眼仿佛是在惊恐中拉回了神。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是寻到了救命草,连忙哭喊说:“你救救他,救救乔恩,快救他。”

“在哪?”于九薇顺着曲惋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没有人,原地只有一滩污泥,被士兵脚踏过的地方,是荒芜、是地狱,是没有人影的黄泉彼岸。

曲惋瞳孔一瞬间註入呆滞,眼泪哗哗往下哭出了声,难受到几乎要晕厥,呼吸变得不顺畅,她从未在于九薇面前这么哭过。

于九薇转头抱抱住她,动作很轻很轻,曲惋到现在腿还软到站不起来,眼皮不停地打颤。

人没了,就在一瞬间,在她眼底下,和她不到百米的距离内没的。

“能不能站起来?”于九薇在她耳畔问道。

曲惋眼眸内尽是难过,她委屈到眼裏那股倔强都消失了,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于九薇。

于九薇将她抱了起来从这片废墟上踏过,不会怕她浑身臟得厉害,也不会厌弃她眼泪湿了她的肩膀。

第一次于九薇也是这么抱她救下了她的命,结尾于九薇用同样的方式带她离开了这片土地。

恐怖组织四起,京华医疗队收到了大使馆紧急撤离回国的消息,曲惋因为信号中断没有接到电话。

维和军队来接应的她们,还是赵煜带头,在车上于九薇给她做了检查,而左耳受创需要更细致的检查。

“有没有哪裏疼?”于九薇用清水擦拭干凈她的面颊。

曲惋没有擦伤,跌倒时破了一点皮,她还没从那场面中缓过神来,她看向于九薇摇了摇头,呼吸还在抖,她害怕。

此时她们正在去尼塞尔机场的路上,于九薇只是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撇过:“都会好起来的。”

于九薇跟着医疗队到北国转机,而曲惋则是跟着记者到a国转机,两边航班不同。

曲惋身上的衣服还未换下,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她偏头后忍不住干呕,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的东西全是于九薇帮忙收的,卡车摇摇晃晃驶过这片荒芜,于九薇抚着她的后背,像是从未见过的柔和。

吐着吐着曲惋又哭了起来,哭到累了就睡着了,梦裏全是今天的场面。

她们在这群人的护送下成功到了尼塞尔,那一晚,曲惋耳朵疼得厉害。

她只记得她是靠在于九薇怀裏睡的,她疼但是没有吭声,机场的候机厅内全是援外的医生、志愿者、记者。

在于九薇上飞机前,曲惋将自己的日记塞到了于九薇包裏,这些动作对方毫无察觉。

临走前,于九薇蹲在她面前,用一张湿巾帮她擦了衣服上的污渍,曲惋在机场找地方清理了身上,换了身衣服。

此时看起来干凈了许多,于九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没有说话。

曲惋眼裏明显没了光,她憋着眼泪记忆还停在昨天跟乔恩吃饭,人就在一瞬间没了。

“别哭了。”于九薇明白曲惋的心情,这很像她第一次援外的时候,那种恐惧感折磨了她三天。

“我们还会见吗?”曲惋问。

于九薇听笑了,眼帘收放得更为柔和些:“只要你想,我们就会见。”

她低头摘下自己的项链放到曲惋手心:“保平安,跟你的千纸鹤一样的。”

一样吗?曲惋紧攥着没有答案,眼泪淌进指缝裏说不出话。

于九薇走了,医疗队不少人给维和士兵们道谢,有他们才能平安地撤离。

她和于九薇在塔和裏的故事就到这儿了,不是很长,但她会记得一辈子,记得于九薇那句‘别怕,我在。’

她的秘密应该是,某个瞬间真的对于九薇有过心动,而这个秘密也是伴随着她,或许会藏匿一生,又或许她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曲惋转过头看到前方有士兵来了,他们在检查,在和维和兵沟通检查,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问她要了包检查。

这一刻她懂了,于九薇当时为什么不签字。

她的心内切实有一阵荒芜淌过,那种感觉就像她日记裏写到的语句,她觉得于九薇很聪明,这样的人不可触碰,日记没有最后一则,只有停在她们同居的那个夜晚那张。

她写道陨星是需要被光束所包围的,而于九薇就是这颗陨星,也像是白塔内所点的第九盏灯,是平安的代名词,遇困难时的安定与平静。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对于九薇的感觉,好像是初夏的露水滴落在叶尖上,压弯了绿意,有了欣然。

从见到于九薇的那个下午,她将我从死神手裏拉回来的那一刻,人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感,或许是我不够坚强,才会在满目疮痍之下寄托情感。

又或许是我太过感性,为怯懦寻找的转折点,如果不喜欢,会不会我还是那个不往前冲的曲惋,还是那个上前线会被吓得呕吐的人。

在塔和裏,我见遍了生死,有人甘愿被无奈所遗弃,有人便以希望为生孑然而活,粗茶淡饭本是很简单的词,但这裏,这个选项不存在。

而所有的清风明月都是有人负重前行换来的,我会形容于九薇是白塔的神明,其实我明白这种感觉源自于低谷时那一枪所带的感悟。

我不太会描述对她的感觉,如果要写,那应该是,收到她的消息时的确很开心。我有想过告别那天,我会跟她说什么,没有答案。

或许就是匆匆的过客,又或许像武侠中生死之交而后各奔东西,过程是谈笑于生死之际。于九薇,我会记得这个名字。

———20xx年11月12日

曲惋日记)

看到这裏,于九薇指节一抖,眼内的情绪发生了无声地改变,每一篇都会有她的名字。

而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就像曲惋自己写的,曲惋也不明白,若是要回忆,她能记得第一次见曲惋,那双鹿眼带着亮光,一种不被硝烟磨灭的亮光。

并不是这一则日记让她有不舍得感觉,好似是很多个瞬间,是因为责任还是说曲惋在感染她?

于九薇一直认为自己应该不会产生特别的情感,但这次好像不太对。

耳边传来播报声,机舱内一片欢呼,回国了,这半年过得好像很快,时间是从哪一刻开始飞速转动的她也想不起来。

家裏来了人接她,京华市新闻臺全在播报援外医生回国的消息,机场也来了不少的记者。

于九薇拿着行李箱出来后,家裏的司机和妈妈早早等在外面,岑心仿佛松了一口气,笑着打量她。

“总算回来了。”岑心眼眶像是长了一层泪膜,怎么会不担心,这半年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于九薇回来。

司机在一旁点点头,脸上浮出了欣慰的笑意伸手接过于九薇手裏的箱子。

所有人的心臟仿佛都在这时悬浮落地,那是一种比归隐尘世还强的安稳感。

于九薇点头和司机打招呼:“德叔。”她话很少,岑心穿得周正羊绒大衣将身形衬得板正,来时刻意打扮过。

岑心先说的:“没让你奶奶过来,也没说你今天到的消息,她近来犯头疼,医生说不能吹风。”

于九薇眉头淡了点头回:“没事就好。”

奶奶进急癥室那夜她在塔和裏,是那一天,她背曲惋上的天臺,她还能记得那晚曲惋问她有没有打过电话。

打过了电话,但能怎么办,她哪是个金刚不坏之身,奔溃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了解自己才会约束自己。

岑心看着心疼,但还是稳住自己没有多说别的,自家姑娘生得漂漂亮亮的,皮肤也被晒黑了一点。

德叔跟了于爸爸很多年,懂得看眼色,看了岑心一眼说:“先走吧外面风大。”

京华初冬,于九薇身上的薄外套抵不住寒,岑心将袋子裏的厚衣服给她披上,念着:“任务完成了,在家养一段时间。”

而她往回睨,顺带看了一眼时间。

岑心手帮她系着扣子,嘴上不说严厉得很,但骨子裏还是关心她,于九薇在这样的家庭不会惯出一身骄矜的性子,性格冷冷清清的。

她查了a国到京华今天只有一班,两边时间是差不多的,曲惋会晚两个小时。

手机裏的所有信息都占满了,新闻不停地推送,各大媒体争先报道这件事情。机场外的记者散了,除了她,都接受了采访拍照。

于九薇反覆在琢磨,那一次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塔和裏的一切不是黄粱一梦,油然而生的瞬间是真实存在的,不知为什么她很想见曲惋,想知道曲惋的情况。

“九薇。”

声音从左方传来,于九薇这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易筱戴着鸭舌帽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那裏,手放进衣兜,围巾遮住了口罩下方。

气质是藏不住的,好似她天生就该站在荧幕前,亮眼到发光,从于九薇认识她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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