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屋年久失修,火才烧了没多会,顶梁承受不住,一整根地朝下掉,竟掉在周小小肩侧,直直砸上她的肩胛骨,她惊叫一声,晕死过去。
秦世献被这股力拖拽着往下,他抬头看一眼摇摇欲拽的屋梁,咬着牙迅速搬开压在周小小身上带火的横梁,手被烫得通红发黑,他也顾不上,一把抱起周小小往外冲。
秦世献将人抱到安全地带,脱力地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虞之在外面死死地盯着门,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终于看到抱着人的秦世献从门中出来,她急不可耐地上前,快步冲去二人面前。
周小小晕在地上,虞之探了下她的心跳,应是没有大碍,虞之便就这姿势蹲着看她,心中有种五味杂陈的覆杂。
从心底来说,她很想同周小小谈谈那位已经“去世”的同乡人,但周小小所做之事却总让她很别扭,上次咄咄逼人,将她问得快要崩溃,这次又将她在乎的人置于险境,饶是虞之心再大,也实在很难不对此心有微词。
虞之狠狠嘆口气,起身想去看秦世献,突然发现周小小的侧边后肩的衣服被火烫得零落不堪,好在冬日衣服厚,又只与火接触了一瞬,没能燃烧起来,故而也未伤及皮肤,虞之心头一凛,赶紧将披风接下,给她包了起来。
她又去看秦世献,他已微微缓过气,狼狈地坐在地上,泠然如月的一个人,此刻灰头土脸的,虞之羞愧难当,坐在他身旁轻轻替他拍着背顺气,情绪低落地同她道歉:“阿瞒,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秦世献又咳了几声,露出个浅笑,桃花眼潋滟而视,满眼都是虞之,他嗓音有些被呛到的沙哑,无端多了几分勾人:“就算今日不是你要去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跟你任性与否何干呢?”
虞之有些不敢看他,他给的包容和尊重太珍重,惹得她眼热,又想哭。
秦世献轻笑:“若是观音婢实觉不好意思,那就给我做个雪山奶冻吧。”
虞之破涕为笑:“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吃。”
此时,地上躺着的周小小幽幽转醒,清醒了几秒,赶紧后怕地寻起那本紧抱的册子,见还在怀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虞之转过头来,平视她,郑重其事地问:“周小娘子,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那位我的同乡人的事,不知你愿不愿意说,若不愿意,那也就不叨扰了。”
虞之静静等待她的回答,可周小小死死抱着那本有些残破的书,傻眉楞眼的,低头只看这地板,半晌无声息。
虞之探口气,起身拍拍身上的会,又将秦世献从地上扶起来,同周小小道别:“既如此,娘子日后有缘再见。”转身欲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喑哑的呜咽:“她死了,死在那些争权夺利的高门望族手裏,谁都说爱她,可最后,在权力和她之间,谁都没选她。”
虞之心一震,转身凝视周小小,周小小仍是呆呆地凝视地,但嘴动着,一点点诉说着压在心中许久的故事。
“她是范阳吕氏的嫡系小姐,我是厨房打杂的下人,爹不疼妈不爱的,儿时家中没钱,就将我卖进了吕氏做奴婢,地位卑贱,总被人欺负,后来不知为何,小姐掉进水中,高烧了几天,突然转了性子。”
“曾经那般嚣张跋扈的一个大小姐,突然温和下来,柔柔弱弱的,风都吹得倒一样,还突然喜欢来厨房自己做吃的。有次来的时候刚巧遇到我被管事打,她救下我,叫我从此以后跟着她,还教我做菜。”
“她跟你一样,心软得可恶,路过一只狗都要救。她那么高贵的一个世家小姐,却口口声声说什么人人平等,多可笑。”
周小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虞之,似乎要透过她看见另一个人。
“自从她性格温柔下来,曾经那些不敢惹她的世家子便像苍蝇一样往上扑,今天这个送花,明天那个送琴。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她喜欢的根本不是那些,她喜欢菜,自己还在屋后辟了片地种菜。”
“可她终究还是动了心,爱上了王爷世子,可好巧不巧,那位年轻有为的摄政王也爱上了她,即使她爱的是王爷世子,可摄政王就要夺爱,王爷世子和摄政王谁也不让谁,偏要争个高下。”
“争到最后,事情闹得太大,在朝堂上也掀起巨浪,自然是惊动了皇上,都是皇上的爱臣,手心手背都是肉,为平二人之争,皇上许给了他们二人许多好处,权势、美人、爵位,叫他们放弃她。”
虞之多少有点猜到结局,可还是忍不住问:“后来呢?”
周小小轻笑一声,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羽化:“后来,他们收了皇上的东西,握手言和,而我的小姐,被一杯毒酒秘密赐死,他们谁也没来看她一眼,如今,子孙满堂。可怜我的小姐,已成一抔黄土。”
她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问虞之:“你们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她会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