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脚步一顿,往后轻轻退了出来。她端着碗静立着,春风待寒,虞之露出的手指泛起僵红,但虞之心绪澎湃,热腾腾地燃起火来,她半点不想同皇权扯上关系,只愿偏居一隅,赚些银子让寺中众人生活得更好,谁知这达官贵人送上门来。
也不是未曾想过四老爷是京中哪位达官贵人,但竟是龙椅上那位,说不意外定是不可能的,只是虞之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既是皇上,那又怎得会在主持面前如此乖顺?
眼前尽是迷雾,讯息不全,虞之难辨其中的利害,她决心只安分守己做好眼前的事,旁的不听不讲,全当不知道。
待房中没有言语声,虞之方才踏步进去,端出一幅刚来的歉意模样:“四老爷见谅,今日泡米费了些时间。四老爷先垫垫,待会我再做些米浆饼送过来。”
四老爷许是病了,神色恹恹,挥挥手叫她摆下。
虞之安分垂眼退下。
四老爷许是突然想起,突兀地问了一句:“听她们说你在山下开了几家饭馆?”
虞之都要退到门口了,又走了两步上前来回话:“是,我于庖厨一事上颇有几分热爱,有人愿意吃,我便开心,故而开了几家小饭馆。”
四老爷抬眼瞥她,眼中看不出情绪:“得亏你这馆子,赚了银两,将这破落的小寺修建一新,勉强能够落脚。”
虞之辩不出他的情绪,斟酌着回覆:“不过是赶巧,赚几个小钱罢了。”
四老爷又笑起来:“改日得去尝尝。”
虞之心一揪,浅笑着应了。她迅速盘算着,得在他去之前先去将店中安排妥当了,最好莫要让他见到店中之人,以免麻烦。
虞之走后,四老爷抬起验过毒的鲜奶米布,甫一入口,顺滑中又带点粘腻,口感十分温柔,奶味没有闻起来的那么浓郁,淡淡地泛着股香,不仔细尝几乎不会觉得是牛乳,又轻轻浅浅地泛着米香气儿,好吃得紧。
四老爷本因今日晨起嗓子不爽利心情不好,此时却被一碗米布温养出服帖妥当的心意,他刮完碗中剩下的米布,意犹未尽地嘆:“这虞家的姑娘确实好手艺,可惜啊,可惜。”
虞之带着心事回了厨房,那个侍卫还在笨手笨脚地收拾石磨,见她来了,眼睛亮亮地跟个小狗似的,若是身后有尾巴,恐怕此时早已摇成团了,他端着磨好的米浆邀功:“姑娘,米浆都磨好了。”
虞之逞出个笑来,望向灌满一整个瓷缸的米浆,呆了呆,方道:“辛苦兄臺,等会我做好米浆饼,也送点来给你。”
侍卫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中的烟花放到脸上来了,他笑逐颜开:“那恭敬不如从命,我等着姑娘。”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上,“若是日后还有这种事情,姑娘尽管找我。”
这位姑娘确实不是徒有虚名,做的东西分明看起来跟别人做的没什么差别,可一吃就能感受出来,是别人完全无法模仿出的味道。
虞之点点头,回以礼貌一笑。
侍卫喜滋滋地走了,干点力气活就能吃上那么好的东西,一点不亏!
侍卫走了,虞之望着米浆又出神,总之无论如何,得让皇上越少接触到店中的人越好,皇上虽端着一副笑脸,可喜怒无常,万一谁一句话触了他的逆鳞,该怎么收场。
盘算出个合适的法子,虞之终于放下心来做米浆饼,其实叫它米浆粑粑更正宗,它是后世一个省的小吃,虞之学来的。
打好的米浆加入酵母,放在锅中隔水加热,让它快速发酵,待米浆汁中能看到明显的小孔时,加入鸡蛋,搅拌均匀便可。
而后寻一只小小的平底锅,舀入一勺米浆,手腕一转,米浆糊流淌,自顾自地形成一个同锅的形状一模一样的圆饼,中心漏个小洞,虞之又舀一点点米浆补起来,彻底形成一个圆润的饼子。
煎一会,待觉得饼子的一侧已经成为焦脆状的金灿色,虞之手腕又一翻,稳稳地将饼翻过来,落在锅中。
待另一面也金黄,虞之拿筷子一挑,从锅中将米浆饼取出来。
忙活了一早上,自己还没吃早餐呢,于是第一个便进了虞之的肚子。表皮酥脆,咬下去还有松脆的渣落下,中间却是绵软的,一股浅甜的糯香气在唇齿间萦绕,又带着一股米浆发酵特有的微酸,蓬松绵软,虞之满意地咂咂嘴,被皇上一席话搅乱的心在此刻奇异地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