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六年之后,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可怕的巨变让他的美梦彻底破裂了。
那个沈睡了六年的陶氏夫妇的亲生子,竟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覆原速度快得惊人。
医生说,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不出三个月他就可以开始正常人的生活。而再度发作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陶夫人喜极而泣。
陶总裁甚至把公司的事统统交给手下处理,自己一心一意陪在儿子身边,同他说话,用慈爱的声音对他说:“我是爸爸。”
他们已经无心去关註,那个口口声声喊了他们六年“爸爸妈妈”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裏会不会害怕。
尽管是这样,陶斯还是开心的。
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很开心。如果他们开心,自己就开心了。
他当然懂得亲生子的覆原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并不介意,他可以把他所有的书籍和衣服全都给他,也不会去跟他争爸妈的宠爱,他甚至还想要好好照顾他,像个哥哥一样。
可是。
那个夜晚,他在半夜的时候醒来,无意中却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他们在谈论他。
爸爸在吸着烟,表情似乎很焦虑,而妈妈的面容,冷得像冰。
他开始慌乱,挣扎在恐惧的旋涡边缘,拼命告诉自己,不是的,不是的。
可他最终听到妈妈没有温度的声音。
“让他离开。”
黑色巨大的旋涡在一瞬间就将小小的他吞噬了。他来不及挣扎,更没有办法呼喊。
在那一天,他终于懂得,自己对于陶家来说,不过是个适时出现的替代品,他们对他的疼爱不是因为喜欢他,妈妈的温柔和眼泪也全部不是为了他。
他只是个替代品,用过了,就逃脱不了被丢弃的命运。
尽管心有愧疚的陶总裁最终将自己在国内的产业尽数移到了他的名下,也委托了专门的人员照顾他回国后的生活,从十二岁开始,他还是没有了开心的笑容。
从来没有人因为他是他而爱过他,从来没有人因为他是他而为他做过任何事。
比黑夜还要漆黑的眼睛仿佛深渊,绝望的气息像是要把一切都吸进去,全部摧毁。
过了不知多久,天边泛起苍白的曙光。
陶斯走到窗前,凌晨的风吹进深黑色的眼睛。
绝望的气息已经散去。
黑色的瞳仁只有冰冻的冷漠。
片刻。
有些发旧的照片从修长的手指间飞起。
一阵风吹过,照片无助地翻飞在凌晨冰凉的空气中,如同深蓝色翅膀的蝴蝶。
陶斯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有着红色胎记的面容。
她的那双眼睛,很清澈,以至于他几乎能够看到深蓝色的信笺飞旋的投影。
眼睛裏有惊讶,有失落,有隐约的恍惚,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但却没有软弱,没有尴尬,没有羞愧。
想起那个长得并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深黑色的眼睛裏竟漾出几分覆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