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好似没听懂我的话,像看着橱柜裏面的蛋糕一样死死盯着我,我讪讪撇开头,假装电视节目很精彩。
“大土豪呗。妹妹啊,没想到你的口味也挺大众的。”老唐像一个洞穿一切的老和尚一样摇摇头,“看上丁煜的女人可多哩,可以凑好几支足球队踢一场世界杯球赛,还自带观众呢。你想要夺冠有点压力啵。”
我砸了一记白眼过去,“我就这么随口一问,你至于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么?”
“哈哈,你可别唬我,你哥哥我虽然木有正式谈过恋爱,但好歹也多年暗恋,啊,明恋的实践经验,功力绝对不可小觑。我早就看透你了,你快点弃甲投降吧,现在坦白哥哥我还能给你指点迷津。过了这个村,可就要节假日翻倍涨价咯。”唐和尚乐津津地说道。
我不语,阴恻恻盯着他头顶黑麻麻的提拉米苏,一直盯到提拉米苏开始融化滴水,老唐才“好了好了”换了一副腔调。
每次我有正经事要和老唐探讨,他总免不了开场跑几嘴火车,如果我不接话,只直勾勾盯着他,他就知道该拨乱反正回归正道了。虽然这招挺伤他纯洁脆弱的心,但好歹屡试不爽,于是成了传统沿袭下来。
“你可知道以前跟丁煜订过婚的那个电视臺主持人是谁?”老唐问。
我直接摇摇头,对这个别说印象,简直一点概念都没有。老唐叫我别那么快作出回答,转动我那被他驯化多年的脑子多想几圈。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个方向再转下去就要晕菜了。老唐显然对我这个徒弟很失望。
“呃——”他支吾了一个长尾音,突然拿起差点被我碎尸万段的遥控器低头研究起来,“四年前在美国你遇到小周跟谁来着?”
“丁煜啊。”我不假思索答到,旋即又反应过来老唐问的是另一个人,“啊,不对,是夏伶。”猛然想起小周室友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你就是他那个学播音主持的女朋友吧?”
丁煜的未婚妻,劈腿,周青彦的前女友。
三个关键词连成一条线,我想起丁煜今日在小周面前那一番晒命一样的耀武扬威,又记起刚才差点成失足妇女的事件,突然发觉我又荣幸登上了炮灰宝座。
“你是说……”我垂眼看着老唐问,他依然在摧残遥控器也不抬眼瞧我。
“我什么也没说哈。”老唐马上接口,过了好一会见我没有反应,终于抬头背靠沙发继续道,“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哈,这些有钱人家公子哥的心思最难猜了,豪门深似海,能混出个人魔人样的哪个不是城府极深的人精。他们可不是当年君华中学由着你嘻嘻哈哈的男神和初恋了,你自己拿捏哈。不过你要是又被甩了,哥哥我还是会再次敞开怀抱迎接你的。”他点点头。
老唐跟我说话经常跑调,能扯就绝对不会好好说话,这样婆婆妈妈的长篇正经话倒真是紧要关头才会甩出来。我盘腿抱枕挺直腰板坐着,想了一会,指了指他说,“你也是有钱人家人魔鬼样的公子哥啊。”
老唐飞了我一记眼刀,我赶紧投降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哪能跟他们又什么交集啊。不过,我刚回来时候你说丁煜订过婚,怎么没告诉我就是和夏伶订婚啊?”虽然知道丁煜被夏伶劈腿,但未婚妻劈腿总比女朋友劈腿高端上檔次一些,杀伤力自然也是大炮和步枪的差别。
“哦,那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最近听同事八卦才知道的。”老唐说。
“嘿嘿,女同事吧?”我不怀好意地瞅着他。
老唐挥起遥控器轻轻敲了一下我头顶,说道:“乱想什么呢你。”
“昊哥——”我捏起甜腻的腔调,连我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集体揭竿起义。
“操,你闭嘴。”老唐屁股挪远了几个位置,一晚上本来郁闷的心情被他搅得只剩下哈哈哈哈丧心病狂的调笑。
周六聚会的包厢裏来了十几个人,老唐说一祭出小周的名号大家都蜂拥而至,我倒觉得是老唐深入人心的形象让大家倾巢而出。
让我意外的是有男同学带了女伴一起,这位被唤作“秀秀”的女伴还是宋宋的小妹,小妹还甜甜腻腻地叫了老唐一声“昊哥”,偏偏还附送叫了我一声“昀姐姐”。
我惊惶地望向宋宋寻求支援,宋宋懒懒地解释了一句,男同学也是老唐同事,在追章宁秀。
于是我又仔细打量起章宁秀来,不得不说这位男同学眼光还是颇高的。宋宋长得大家闺秀,章宁秀倒是小家碧玉型,第一印象简直就是老唐心中乖妹妹的典范。
正在我一惊一乍之时,周围的人都朝着门口方向望去,我也随大流朝门口看,望了一眼却像扫了雷一样又收回眼光专心嗑瓜子。
小周跟众人打完招呼后大大方方地在我旁边落座,跟我打招呼道好久不见,我瞥见几个人的脸上略有尴尬的颜色。我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他一句,心裏却道我有禽流感赶紧给我滚远点。
我频频眼神示意老唐救场,老唐却视若无睹,一屁股坐小周旁边有说有笑叙起旧来,我心说你丫的说好的叫我和有钱人家公子哥保持距离的苦口婆心呢。而小周简直是天然的屏障,用后脑勺阻断了我对老唐发送的无数眼刀。
以前旧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和小周也是总是这样黏着坐,偶尔给对方布菜,他会帮我消灭剩菜剩饭,我会给他挡挡酒。
而今我却如坐针毡,顿时后悔当初老唐问的时候答应得太豪爽了,早知就像上周一样隐身下线好了,去爬山爬得骨头散架都比在这裏当僵尸好。既然想到了爬山,丁煜的影子又开始在脑子裏阴魂不散起来。
同学聚会的话题无疑就是结婚生子和事业,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看在老唐份上照顾我面子,竟然没人问起小周婚否。小周偶尔问我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也客客气气答了几句,其他时间都在和宋宋悄声讨论哪个菜比较好吃,或者和同学聊几句。
一席饭下来,除了这一桌佳肴,最大的收获便是发现章宁秀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对老唐的态度明显比对男伴热络得多,老唐却像浑然不知的样子,看不出对她和对其他女同学有何区别。
饭后大伙一起去唱歌,小周并没有因为我的超级怨念波而退出队伍,有他在,老唐卖萌版的《最炫民族风》都挑不起我的兴致。而我唱歌的调子真是平得跟男人的胸一样,看不出多少波涛起伏,多年求丰胸秘诀而不得,所以每次唱k我都是冲着小吃来。但因为刚才吃了个大饱肚,很快我就昏昏欲睡起来。
宋宋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于是提议出外面河边走走。老唐正和章宁秀对唱《广岛之恋》,我们跟他打了声招呼没等回应就起身离席。
夜风浅浅,送来附近酒楼的饭菜味和喧闹声,我挽着宋宋慢悠悠走着,彼此都是不约而同地无话。
没有走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低唤一声,“阿昀,宋宋。”
我和宋宋同时止步回头,看清来人后我好像感觉整个人噗通一声掉下了河裏。
宋宋将手从我的拽紧中缓缓抽了出来,轻声对我说,“我回唱歌的地方等你。”说完往回走去,走到小周背后时还回头对我笑笑,真希望她能跟我说一句,有事喊老唐。
“你跟上来做什么?”我阴着脸语气不善地问,好似小周在棒打鸳鸯。
“那么不希望见到我吗?”小周惨然一笑,笑得我莫名抽痛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阿昀。”他上来拉过我的手,温柔暖和的触感突如其来,却感觉陌生而遥远,我一把将之甩开,后退了一步。
“你走都走了,还滚回来干什么?”我感觉自己的眼角蹦出了点水。
“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铃声抢过了话头,我掏出看到一个动物的名字。于是我又走远了几步,背着他接起了电话,但我觉得就算我蹲下来他也还是听到我声音。
“餵!”不知觉间我把火气都转到了电话上。
“你在哪裏鬼混,饭点都过了怎么还没回来给我做饭?”丁煜像被饿了十天半个月的奶孩子架着无辜的语气叫嚣道,听得我一阵恶寒,忍不住学老唐在心裏骂了一声。草泥马一定是我的守护神兽,不然它怎是老是在我面前奔腾不息。
“你没钱吗?你没手吗?我是你奶妈吗?别老是管我要饭好不好?”我忘我地咆哮完,才发觉不太对劲,后面似乎可能也许还有一位朋友盯着我。
“小妞你真聪明,快点回来吧。”丁煜态度良好,反常地没有跟我继续贫嘴,倒叫我为自己刚才的不淑女不好意思起来。
“一会就回去。”我嘆了一口气,刚想挂电话,却突然被一条胳膊横勾住肩膀,整个人摔进背后的胸膛裏。
“阿昀,别走。”小周柔声细语,呼吸喷薄在我耳边,我一时间忘记手上动作,只是下意识死死攥紧手机。
两个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虽然被他这样抱着,却觉得浑身冰凉,血液集体从头部和四肢撤退,身子忍不住轻颤。夜风拂过,树叶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嘲笑声。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别走?”我冷冷开口,感觉到了他手臂上轻微的一僵,“四年前你走的时候,你连一个挽留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倏然松开了我,我转过身直面着他,他的眼眸不再星亮,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哀沈。
“我们在一起六年,到了后来我都不知道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就算是个普通朋友,可离开的时候还是会吱一声的吧?”
小周默然。
“就算你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你当面跟我说分手都好,你就是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我也认了。可是你一声不响就走了,连你走了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讽刺啊?周青彦,在这件事上你真不算男人。”我咬牙切齿地控诉,可是他依然岿然不动。
“我知道。”他嗓音低哑,垂眸看着我。我读不清楚他的表情,也罢,互相不明白呗。
我心道你知道个肾小球,我兀自哭得伤筋动骨的时候你都泡在夏伶的温柔乡裏了。
“所以我回来了,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阿昀,我发现还放不下你。”他看起来神色俱哀,我看着也不觉心头一凛,还真没见过他这样哀婉的语气。
“何必呢,都四年了,你要有心覆合何必等到今天。我们的视野都不一样,大家都有自己的新生活了。”我摇头低声道,仿佛摇头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小周突然冷笑了一声,“可是丁煜绝对不会是你想要的新生活,你以为他还是当年你仰慕的那个光芒万丈的学长吗?能混到今天地位的,有哪个又是两手干干凈凈的?”
我喉咙一紧,好像被人制住咽喉突然说不出话,没想到他也会说出这么凌厉的话,半晌才道,“就算不是丁煜,也不会是你周青彦,我爱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说完不再理会他,大步往回走去,小周没再追上来。
心情烦躁得像大姨妈要光临,我也无心再回到人群,想叫宋宋出来一起回家算了。刚看看手机,却发现刚才的电话没挂……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
废柴号火车又晚点了=
v031.奸-情四射v
最新更新:2013-12-22
12:14:53
手指一滞,第一反应是我擦我的话费要哭了。想想又不对,本想问问对方听够了没,发现没那份闲情,还是掐掉了电话。我打电话叫宋宋出来,我们找了一家咖啡店杀时间。本来想去酒吧闹哄哄一下,但胃袋滚圆即使再好的酒也没了容身之所,咖啡店文艺小清新的风味显然更适合倾诉和怀旧。这不店裏还散落着几对小情侣,还有一对女人,其一声泪俱下像是在哭诉《知音》风格的血泪史。
我们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黑咖啡。寡淡苦涩的液体入口,冲散了四肢百骸的浑浊之气,整个人感觉精神状态咻地蹦高了一个檔次。记得第一次喝黑咖啡的时候,鸡皮疙瘩纷纷落地,惊讶于竟然有人不加奶糖也能消灭这么苦口的液体,后来喝多了就感觉它跟白开水没啥区别了。
失恋就像喝黑咖啡一样,从最初的战栗到后来的麻木,慢慢的就习惯了。
宋宋问我刚才谈判如何。我答不知道,简单覆述小周的意思,又捡了一些老唐的话告诉她。
“其实我也觉得小周变了很多,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突然变得成熟、有担当了。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以前没有责任感,而是现在他肩负着君华集团上下多少员工的存活,跟我们这种给人家打工没负担的上班族自然不一样。”宋宋端起咖啡浅啜一口。
“嗯,就跟单身贵族和已婚人士一样。”我点点头,说道,“我们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还要顾全一家老小的温饱,慢慢的三观就不一样了。三观都不一样,怎么在一起。”
宋宋嘴角一弯,扑哧笑了,说:“三观是可以互相影响的,看来你是要重新考虑小周了?”
我皱起眉头仰脸看了看天花板,又垂头道:“我也不懂现在对他存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心有不甘那是肯定的,毕竟当年的事莫名其妙,如果他想覆合,总得先给个能让我也觉得我们当年不能不分开的理由吧。”
“行了,你也先别纠结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抓紧时间享受单身,以后几十年可都是婚了的状态呀。”
对小周的回来,说一点期待也没有那是睁眼说瞎话。再怎么说小周也是个让剩女见着都会怦然心动的清秀小土豪,只是这怦然的时间能持续成一条广告还是一集肥皂剧就比较难以把控了,尤其对于他这种有前朝遗留问题的土豪。
我笑嘻嘻附和道:“对,单身多美好,爱跟谁搞暧昧就跟谁搞,爱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上头没人管。”宋宋马上送了我一对白眼。
我的目光游离到了一对起身去结账的小情侣身上,突然想起一事,就问:“哎,你有没有觉得宁秀好像对老唐挺关註的?”
宋宋一楞,又啜了一口咖啡才开口缓缓说:“哦,宁秀是喜欢老唐,经常和我拐弯抹角问起老唐的事呢。”
“呃,那你怎么看啊?”毕竟宋宋不太喜欢和这个妹妹相处,如果章宁秀黏着老唐的话,以后铁三角活动估计她会像今晚一样拉着我跑出来透气。
“我能怎么看啊,关我什么事,她要喜欢就喜欢,没人拦着她。”宋宋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突兀得让我有些意外。她手肘撑在桌面,四指抵着额头,拇指揉压着太阳穴,看上去有些疲累的模样。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她只是摇摇头,并没答话。
安静降临在我们之间,沈默却不尴尬,这就是好朋友的境界了吧。
我开始数自己指腹的漩涡玩,等数到第三遍确认自己没认错的时候,宋宋突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