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取而代之的女声将我们的註意力都吸了过去,老唐也从沙发上坐起,俯身凑到我的旁边。
“您好!我想找一下夏伶。”我无法判知声音是否来自夏伶。
“啊,你找我嫂子啊?是她以前的朋友吧,我看到电话是从中国打来的。”我们三个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接电话的是夏伶结婚对象的妹妹,小周给的是夏伶新家的联系号码。
“对,我找她有点事,不知道她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问。
“看来你跟我嫂子挺要好的,我们刚搬新家,电话号码还没几个人知道呢。”她说道,“不过不凑巧,今早我哥和我嫂子带着小孩出门旅游去了,估计得一个月后才回来。”
我问她是否有夏伶现在的联系方式,她说:“他们这次出去散心不想被打扰,所以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给我,只能等他们主动联系家裏了。”
最后她问了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答应等夏伶打电话回来一定替我转告。
“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失败啊,困死哥了。”老唐打了个哈欠,中弹一般倒回了沙发裏,长手捞过一只抱枕抱着仰头就假寐起来。
“昨晚通宵夜战没睡好?”宋宋挤兑他。
“夜战是小明这种夜猫才干得出来的事。”老唐睁开眼笑着看向宋宋,“昨晚我睡得好好的,它突然从衣柜顶跳到我肚子上,被它砸得血都要呕出来了,内伤太重下半夜果断失眠了。”
“你真是……猫奴一秒变肉垫啊,哈哈哈,要是它再一屁股坐你脸上那就完美了。”我幸灾乐祸地笑着说,宋宋也忍不住莞尔,老唐闷哼了一声,又合上眼不再搭理我们。
我悄声问宋宋,“夜战的玩笑你也能开呀,要是真的怎么办?”
宋宋笑了笑,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就是真不了我才会说。”我缩了缩脖子,不解地盯着她,不知道她哪裏来的自信。
她偷偷瞥了老唐一眼,又示意我凑过头去,“因为章宁秀每晚都在家。”
没多久老唐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宋宋无奈地瞅了他一眼,扯过沙发上的小毛毯盖在他身上。
刚想问宋宋接下来要如何杀时间,老爹却打来了电话。
“阿昀,中午过来吃饭吧。”老爹说,“过几天小年夜了饭店裏来的人多,估计抽不出空来和你过节了。”
我说好。逢年过节总是餐饮行业的旺季,印象中几乎没有和老爹来年夜饭上聚过。
“把你男朋友也带来让老爹见见吧。”
老爹的一句话吓退了我的食欲,我支吾了一阵,才小声说:“那个……分了。”
“什么?分了?”老爹一下子提高了声调。
“分了。”我重覆了一遍,不知道老爹反应为甚这么大。
“噢,好吧,先这样,等你过来再说吧。”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老爹又降回了寻常语调,说完便挂了电话。
出门前我拍醒了老唐,“我去我爸的饭店了。”
老唐睡眼惺忪瞅着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走可以了。”我已经在玄关处开始换鞋,“你们自己玩哈,钥匙在宋宋手上。”
说完开门走了。
***
中午老爹的饭店客人不多,我们四人开了个包厢吃饭。几杯酒下肚,老爹话明显多了起来,十句有八句都绕着我的前男友问。
“丁煜挺好的一个人,你俩怎么就分手了呢?”老爹摇摇头,又呷了一口酒。
从分手开始,身边的人似乎都成了说客,有意无意地告诉我丁煜有多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去后悔。
我没回答,只是跟他碰了一下杯,辛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裏,灼得我一阵难受。
老爹又自顾自说道:“当年要是没有丁煜,现在你恐怕要在坟头陪老爹喝这杯酒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我吓得心惊肉跳,我抖着声音说:“老爹……你把话说清楚点,怎么和丁煜扯上关系了?”听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老付,行了,你喝多了,别说了。”荣阿姨喝道,说完抢走了老爹的酒杯,老爹却并不恼,也没有伸手夺回。付晓在旁边放停筷子楞楞瞧着我们,塞着一嘴的饭菜都忘了嚼。
“付昀,老爹不知道你俩怎样好上又是怎样分手的。”老爹说话透着酒气,却一点喝醉的样子也没有,听他连名带姓地唤我,我就知道这事得严肃对待,于是挺直腰板认真听着。
“但我猜肯定不是他先提分手的。”老爹看着我,我垂眼默认。“你们女人在感情上总是容易走极端,不是爱就是恨,没有什么中间地带。”我心道你这是在说我妈吧,他顿了顿又继续,“但我只恳求你看在我作为你父亲的份上,别去和他作对,也别去恨他。四年前是他救了你爹——”
“老付,不是答应了不跟她说的吗?你难道忘了?”荣阿姨急急打断了他。
老爹瞅了荣阿姨一眼,“阿昀迟早要知道的。”
我点点头,“老爹,你说。”
荣阿姨嘆了一声,别过了脸。
“你爹虽然是个不错的厨子,却不是经商的料子。四年前饭店经营亏损,欠了很多钱,店员催工资,房东催租金。”他的神情凝重起来,我听得嘴裏干巴巴的,感觉甚是不好受。
“其实都怪年轻时候赌钱把名声赌臭了,这些年虽然努力挽回,但毕竟还是有赌博前科,很多人不愿给借钱给我。能卖的都卖了,家裏的房子也抵押了出去,还是填不上那个洞。那时候走投无路,连自杀的念头都有过。”老爹扯过一个空杯子,给自己满了一杯酒仰头就是一口闷。
“连姨父也帮不了吗?”我低声问。
“你姨父又不敢贪,哪裏来的钱。”荣阿姨插话道,“我还让他把你那套房子也卖了,他死也不愿,说从小到大就没给过你什么,那套房子是给你当嫁妆的,说什么也不愿卖。”
刚出去留学的时候,为了迟来的生活费跟家裏吵过,而我竟然不知道家裏出了这么严重的状况。我一时有点哽咽,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木木地倒了一杯酒润喉。
“卖了也填补了多少。”老爹说,“说回正话,有一天丁煜却突然来找我,说想入股,他提供资金和管理,我提供技术。之前虽然跟他没有接触过,但生意人肯定不愿做亏本的买卖。开始我还有疑虑,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上门,我看他不像有阴谋的样子,说实在我也挺欣赏他这个人,就跟他坦白了饭店的情况。本以为他会打退堂鼓,没想到他却一点也没意外,只说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会来。”
老爹瞅了我一眼,我僵硬地笑笑,只静静等着下文,不敢往下猜。
“后来他还清了饭店欠的钱,并派人来管理,我只负责监管厨房这一块,后来饭店才有了现在的规模。他只给我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要让你知道这件事。直到那次在你家看到他,才知道买下你旁边房子的是他,我才明白他当年说的话做的事是什么意思。付晓摔破头那次你说他是你男朋友,后来我就想一定要找机会告诉你这件事——”
“哎,老爹,他叫你别说你就别说嘛,你这不是要让我后悔死吗……”我急急地打断他,焦躁难受得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付晓跑去开了门,店员小妹伸个头进来看着我,“昀姐,门口有个说是姓向的人找你。”
v058.照片真相v
最新更新:2014-01-27
02:37:19
用纸巾揩了揩眼角不知几时溢出的眼泪,发酸的鼻子忍不住大吸了几口气,我丢下纸巾起身往外走。
不管丁煜出于何种原因帮了老爹,是当年我凑巧救了他一命还是其他,我的脑子乱糊糊一片,没法再仔细分析,心裏悔得大肠根都青了。
跟着店员小妹来到饭店前厅,她朝我指了指坐在最靠近柜臺位置上的男人。
“球哥?”我诧异地看着向我招了招手的向游,忙小步跑到他身边,“稀客啊,什么风把我们的大boss给刮来了?”
向游大概註意到了我脸上的异常,楞了一秒才笑道:“都叫我绰号了就别再叫我boss了,这俩搭配牛头不对马嘴啊。”
“你怎么找到这裏来了?”我问他,“有什么急事吗?”
我和他算不上太交好,在公司裏我们也隔了好几层,他来找我必定不会为着工作上的事。如果是私事,那也只能是和丁煜相关的事,不然跟他实在没有其他交集。
“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又打给了宋绘真,她告诉我你在这裏。”他停顿了一会,果然说道,“我来是因为丁煜那张相片,你看有时间吗?我们坐下来详聊。”
我呆楞了一会,冲他点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把他带到老爹的办公室后,我让他坐到大沙发上,自己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泡起了茶。
他略略环顾了一周,对着办公室的装饰讚了几句。
“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我给他斟了一杯茶,又继续道:“丁煜让你来的?”
“没有。”他摇摇头,端起茶杯呡了一口,“他不知道我来。”
“既然没有,丁煜的照片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
“因为……”他有些局促瞥了我一眼,嘴巴微微张开倏然又紧紧闭上,像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顿了好一会他才开口,“相片是我给陶子羽的。”
“你说什么?!”我惊诧地瞪圆了眼盯着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和陶子羽当年是笔友,当年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向游没有再重覆刚才的话,而是一口气说了下去,好像害怕一被打断就再也续不起来,“相片上的字是我写的,相片也是我寄给她的。”
“你等等。”我伸手阻止了他,“给我点时间消化。”
他顺从地噤了声,垂头把弄起了茶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内心咆哮了好几遍,双手不由自主抓住了双腿两侧的沙发。脑海裏的碎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办公室裏的沈默持续了许久,我才拼出一个大概的形状。
“你是指……当年陶子羽精神恋爱的对象是你?”即便坐着我也觉得腿部发软,腿一软手又不自觉在沙发上抓紧,指甲几乎要把沙发皮套给抠破了,“但是因为你把丁煜的照片给了她,所以见面后她把丁煜误认做是她的笔友?”
向游点点头,眼神有点躲闪。
“你确定你听懂了我说的?”我狐疑地盯着他。
“没错。”他微微颔首,“因为我的过错,陶子羽把丁煜误以为是她的精神恋人。”
我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大,茶壶被撞翻掉到地上,啪啦一声碎成了渣。我跨到他身旁,抬手不由分说地就往他身上使劲招呼,一边打一边吼:“操^你妈!向游你这不是在逗我玩吗?!”
“哎哟!”他歪向另一边,伸手格挡,“大小姐,您别打了,我知错了!啊——嫂子,您手下了留情,打疼了您的手煜哥会心疼的……”
“妈^蛋!你知不知道老娘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是我从她手裏抢走了丁煜,还害得她因为这个自杀了。”我嘴上咆哮着,打得久了,手掌变麻,手上的力度却渐渐变小,“老娘内疚了十几年就是你一声‘我知错了’就能完事了的?”
“哎,我当年还不是因为太胖了,怕她嫌弃我,所以才偷拿了丁煜的照片给她。”向游两手分别扣住了我的手腕,迫使我直视他,“信刚寄出我就后悔了,马上补了一封去向她坦白,可是一直没有回音,我以为自己被她嫌弃了,直到最近查了她的学籍檔案才知道,那时候她搬了新家。后来我也搬了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联系了,后来慢慢忘了她,也忘了跟丁煜坦白。我真不知道她就是当年自杀的那个女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上的力度也慢慢减弱,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又在他小腿上狠狠补上一脚,疼得他弯腰捂住小腿又不敢呻^吟出来。
“肺都要被你给气炸了!你怎么能这么荒唐!”我叉腰喘着大气,居高临下瞥着他。看到平日裏威风四面的大boss如今被我揍得狼狈不堪苦苦求饶,心裏总算平衡了一些。
“呃,当年都是自卑心作祟,你看,当年谁都是叫我向球球来着……”向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神态像极了宫斗戏裏失宠的妃子。
我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得为这事负责。”
“我知道,是我害了那个女生,也连累了你和丁煜……”他耷拉着脑袋,沈默了一会又抬头望着我,“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才能稍微弥补我的过错。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我都一定做到。”
“你让我想想。”
我一手托着手肘,另一手捏着下巴,皱着眉头开始在房间裏来回踱步。向游有时偷偷瞥我几眼,被我发现后,又像一只被捶了一锤的地鼠一样缩了缩脑袋。
“你其实可以慢慢想,想到了随时可以call我。”
“你闭嘴。”
内心各种情绪风起云涌,有真相大白后的豁然开朗,也有误会了丁煜的后悔低落,但脑仁还算清明,向游此番来找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丁煜。我只是一个间接受害者,比较悲催的是陶子羽,大概她弥留之际也想不到心心念念了两年的男神竟然不是她要找的人。想到这点我又不禁疑惑,丁煜和向游两人差别太大,照理很多地方都有破绽,为什么她当年就没有看破这点。
我把疑问抛给了向游,他耸了耸肩,答道:“现在没法知道她看没看破了。如果没看破,那有可能是因为我和丁煜的字迹太像了,字迹加上照片,所以就能确认了吧。丁煜对她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她没跟丁煜正式说过几句话,她应该没法亲口确认。”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这个坑爹货!”
向游尴尬地笑笑。他提到字迹,连我都以为那是丁煜写的,恍然又记起丁煜说过类似的话。看到我珍藏的那块带着“煜”字的石膏块时,我忽悠他那是我自己写的,他直道不可能,只有向游写的字跟他自己的比较像。
冥冥之中隐藏了那么多暗线,我却视而不见,真想甩自己几巴掌。
来来回回走的地板都要被我磨烂了,我回到他身边立着,告诉他我已想好。
“我决定了,我要进舟立集团,你把我给弄到丁煜身边。”我挑眉俯视着他。
“这是小事。”向游听到我的要求突然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提比较变态的要求呢,比如说——”
“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个肾啊。”我打断他,“你得帮着我把丁煜给追回来。”
“嗨,大小姐,你对煜哥还用的着追吗?”向游戏道,“你只要穿个火爆点的衣服,在他面前就那么轻轻地飘过,不出三秒保证他七窍流血缴械投降万年臣服于你。”
“向球!”我对他瞠目而视,“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给我严肃点,到底答不答应?”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我答应我答应,我保证帮着你把煜哥打包送到你床上。”
“……”
我将向游送到门口,临别前随口问了一句,“球哥,那你后来到底怎样瘦下来的?”
向游突然扭捏了起来,我磨了他好一会,他才艰难地开口,“当年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丁煜不是先亲了你吗?”
他向我投来寻求肯定的目光,我点点头,接了他的话,“然后他又亲了你。”
“嗯。”他轻轻点头,“从那之后,我以为我是gay……”
两人之间飘过短暂的缄默。
“然后呢?”我感觉自己比刚才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