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予哲自觉中午那段演技完美,怎么就被看出来了?但他不能承认,故作轻松道:“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我不够优秀,怕拖大家后腿。”
褚陈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你撒谎。”
边予哲楞了楞,长嘆一口气,认命似的低了头,声音轻的连自己都要听不见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我还要赚钱。”
这句话说出来,褚陈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一个人人打破脑袋都要得到的名额,在边予哲眼中却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而且衡量结果竟然是不如兼职赚的那点小钱。
他隐忍着怒火:“我跟你说过了,我有钱,你不用为了钱发愁。”
边予哲依然低着头,无波无澜地说:“那是你的,我没有,我得自己赚。”
褚陈终于抑制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有病吧?为了赚那点钱,放弃大好前途,你知不知这项课题写进履历就能改变你的人生?你就那么甘愿被人瞧不起,很好受吗?”
人总是在生气的时候说过激的话,几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楞住了,冷静后的褚陈变得手足无措,所有人都在鄙视边予哲,他明明最心疼,却以爱的名义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边予哲不是不在乎别人如何看自己,只是这么多年的冷嘲热讽他早就习惯了,给自己穿上了厚厚的铠甲,可今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褚陈亲手撕开他的伪装,一刀剜进心臟。
半晌,他抬头望着褚陈,眼底尽是说不清的迷茫,声音颤抖地都快接不上了:“我能怎么办呢,学长,我没有家了,我就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我要养活自己啊,我不像你那么优秀,所有事都能做到最好,我只能顾好眼前的事就已经很累了,能顺利毕业我就很满足了,没有其他奢望。”
褚陈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怎么就把心爱的人逼到这种境地了呢?
“我爸爸死了,妈妈有新家庭了,寒假的时候她把家裏的老房子卖了,给了我三万块钱,让我别打扰她的新生活,算是跟我断绝关系了。”边予哲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撕开那条深深嵌入躯体的伤疤,忍痛露出裏面还在滴血的皮肉,露给他最爱的人看,祈求他能理解自己,别瞧不起自己。
他的妈妈孟晓,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可天不遂人愿,在她20岁那年,一次厂裏聚餐上,她喝得有些醉了,便毫无防备的接受了一位男同事送她回家的提议,在路过一片僻静的小巷时,这位男同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短短几分钟,孟晓从反抗到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没人知道那一夜她是如何度过的。
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很害怕,隐瞒了很久,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青梅竹马的恋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毅然决然的提出分手,甚至为了躲避她的纠缠去了外地。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是边予哲的亲生父亲,他因为害怕坐牢,便想用结婚来掩饰一切,孟晓因为承受不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最终认命般的同意了。
他从还没出生起,就是不被祝福的。
“我没想过做什么精英,我只想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挣着几千块的工资,有一个爱我的人,有一个家。”他喉咙哽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颈间。
褚陈一把将边予哲搂进怀裏,用力抱紧了他,自从那次课间和权至冬谈论完边予哲的情况之后,他就知道边予哲家裏可能有些问题,他想过很多种情况,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充满压抑怨恨的家庭中长大,还长的这样善良,这样优秀。
无边的心痛快要将褚陈淹没了,他忽然意识到刚刚气头上那些话竟然如此残忍,他长嘆一口气,无比温柔道:“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
话没说完就被边予哲打断了:“我没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从没说过,你只是为我好,我知道。”
说罢,他将头在褚陈的小腹间蹭了蹭:“学长,你抱太紧了,我透不过气。”
褚陈下意识松开双臂,低头正对上边予哲的脸,那张清澈的脸庞正努力的扬起唇角,他明白这又是他的伪装,伪装成自己不难过的样子,只为了不让褚陈自责。这一刻,褚陈只想好好爱眼前这个人,给他一个家。
一场激烈的争吵最终在边予哲的一句撒娇中结束,最后两人都做了妥协,褚陈不再阻止边予哲赚钱,边予哲也答应以学业为主,可他万万想不到,褚陈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步输步步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