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叶的声音裹挟着沈重:“院长,边予哲过来了。”
院长闻声回过头来,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啄了一口,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边予哲,有人实名举报你敲诈勒索。”
边予哲被这当头一棒砸晕,他立在原地,不发一言,半晌,缓缓翕动双唇,干哑的嗓音颤的厉害:“您,说什么?”
院长眉头紧锁,嘆了口气,像是厌烦又像是嫌恶:“你听不懂中国话怎么的?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老实交代,院裏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边予哲完全摸不清状况,但从院长的态度裏隐隐察觉出事态严重,他双手紧紧握拳,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急切地为自己辩解:“院长,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敲诈勒索。”
院长伸出食指点了点边予哲,然后拉开抽屉,从裏面拿出一张对折的a4纸,轻扬手腕甩到了边予哲面前。
他哆嗦着拿起来,一字一句仔细阅读,越看胸中怒火越盛,目光落到末尾,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举报人:刘驰”。
边予哲喘着粗气,手中的举报信被捏的“哗哗”作响:“不是这样的院长,这完全是污蔑,这信裏说的全是我和褚陈的私事,刘驰又怎么可能知道其中内情呢?”
院长闭上眼,意味深长的点了下头:“我也觉得奇怪啊,本来是要联系当事人的,但褚陈这不是在飞机上嘛,我们就联系了他家长,他爸爸马上就到。”
边予哲瞳孔微缩,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时,褚明海那近乎要剜了他的眼神,身体就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
刘驰为什么要举报他?为什么偏偏是褚陈走后?为什么这么巧是褚陈关机的时候?为什么院长急切地要得出定论?他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却一片茫然。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边予哲的心就像被鼓槌敲击的鼓面,也随之重重地震颤,他没有回头,直到那个男人站到他面前:“我们又见面了,边予哲。”
他掀起眼皮看向男人,平覆了一下情绪,沈静地道了句“叔叔好。”
褚明海一身暗灰色西装,脚上的意大利进口皮鞋被擦的铮亮,一贯的上层社会精英人事派头,拿出手机轻触几下之后,递到了院长面前。
边予哲不清楚他手机裏有什么,但看着院长的神情,他察觉这次的事似乎来势汹汹,他扭头看向石叶,眼神裏尽是疑惑,石叶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院长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严肃地问:“褚陈为什么转给你两万块钱?”
两万?电光火石间,边予哲的大脑就像被按下某种开关,所有的事情顿时串联起来,难怪刘驰要举报他,那是褚陈假以游戏学费的名义转给他买电脑的钱,而他填错了收货地址,新电脑寄到了学校,好巧不巧收货当天刘驰也在,那天他是在怎么搪塞刘驰的?
他看了看院长阴沈的脸,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医药费。”
闻言,院长抬起头和褚明海对视一眼,边予哲不确定那眼神裏暗藏着什么,似乎是某种默契。
“你撒谎,”褚明海瞇起双眼盯着边予哲,边予哲觉得这眼神甚至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可怕,盛满的恨意像是要夺了他的命,“我调查过,你住院期间所有的医疗费用褚陈都直接付给医院了,所以,这两万到底是什么钱?是不是你讹他的?”
还不等边予哲解释,院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褚陈爸爸,褚陈付的什么医疗费,我怎么听的糊涂了。”
一旁的石叶连忙上前解释:“边予哲的脚骨折了,是褚陈不小心弄伤的。”
院长的眉梢轻微挑了挑,石叶继续覆述着事情的原委。
其实他的脚伤跟褚陈没多大关系,只是当时拗不过褚陈,两人还因为钱的事闹了不愉快,他才妥协了,万万没想到今天却弄巧成拙了。
石叶话音刚落,院长立马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监控室,一般的监控视频最多保留一个月,可是连海大学在软件学院的支撑下,学校的网络设备不可谓不高端,庞大的存储系统能够轻松支撑一年的监控视频。
十几分钟后,监控室传来了一段视频,院长将视频点开,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人屏息凝视,只见一个男孩被另一个男孩拽住手腕,快步从软件楼内走了出来,在走下门外的臺阶时,前面的男孩突然松了手,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后面的人突然一个趔趄,随后扑倒在前面人的肩膀上。
律师的敏锐确实令人震惊,褚明海就像事先看过一样,接过院长手裏的鼠标,向前拖动着进度条,停在褚陈松手前一刻,反覆播放了三遍,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边予哲是在褚陈松开手的下一秒摔倒的。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边予哲,边予哲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说是褚陈一厢情愿非要替自己付医药费吗?太可笑了,只要脑子没坏掉的人都不会信吧。
他百口莫辩,正想着要尽快联系上褚陈,耳边却传来褚明海阴冷的声音:“院长,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