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天已经蒙蒙黑了,边予哲望着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褚陈,心底突然就紧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拉进客厅,问到:“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褚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柔软又心疼。
边予哲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慌忙问:“是关于我的吗?没事,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没人记得我是谁,别担心了。”
明明是他被冤枉被网暴,竟然还强撑着安慰自己,褚陈心裏一阵酸楚,眼底倏地就蒙上一层水汽。
他抬手覆上眼前人的脸颊,轻轻揉抚着,哽咽道:“疼吗?”
“什么?”边予哲有些错愕。
“一定很疼吧,被我害得退学,心裏很疼的吧!”褚陈声音带着哭腔,抑制不住眼裏的泪,任凭他们一颗颗滑落。
边予哲瞳孔骤然缩紧,微微颤抖的嘴唇泛起青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褚陈,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褚陈上前一步,拉过边予哲的手,握在掌心,“当年,你到底为什么不反抗,怎么就认了呢?”
边予哲垂下眼睫,无奈地长呼一口气,半晌,沙哑着嗓音说到:“他们报了警,只要我同意和你分手,学校就会当做一场误会,撤销报案,警察也会因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但如果我不同意,褚明海的能量你知道的,我一定会被判刑。”
褚陈轻轻捏了捏边予哲的手指,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在心底深处翻涌而来:“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可以帮你。”
边予哲低垂的眼睫微微颤了几下,努了努嘴,说:“我那时,人被关在审讯室,手机也被没收了,我联系不上你,况且褚明海也不会给我机会联系你。”
褚陈想过很多种事发当天的情景,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边予哲竟然遭受了那样一番摧折,他痛哭的连鼻尖都泛起了暗红,努力说清楚每一个字:“你,该,反抗的。”
“我要自救就只能反告褚明海诬陷,如果告不赢,那就是给自己平添一条诬告罪,如果告赢了,褚明海坐牢,那么你……”话音突然顿住,边予哲抿起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褚陈猛地看向他:“那么我怎么样?”
边予哲反握住褚陈的手,用力摩挲着,尽力放平了语气:“学长,我只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与你无关。”
聪明如褚陈,他怎么会想不到,褚明海坐牢,他就会有一个有前科的父亲,会记入履历,而且以他们家在连海的社会地位,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到时他这个黑心律师的儿子又该如何自处?
褚陈的情绪瞬间崩塌,巨大的痛苦将他淹没,他崩溃地低吼到:“你害怕毁了我,所以就毁了你自己?”
边予哲掀起眼皮,突然对着他温柔地笑了,淡淡说:“我怎么样都能活,但是你不行,你那么优秀,不该被我连累。”
到底是谁连累了谁,这一切和边予哲有什么关系?是他主动追求边予哲的,是褚明海设计陷害边予哲的,最无辜受累的人就是边予哲啊,为了让褚陈宽心,他竟然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褚陈另一只手扣上边予哲的背,紧紧抱住他,颤抖的喘息声扫过他的耳边:“对不起,对不起......”
边予哲将头靠在褚陈的因为哭泣而微微抖动的肩膀上,他轻轻闭上眼,努力呼吸着褚陈身上的味道,是他贪恋的味道,抬手揉了揉褚陈的背,平静道:“学长,都过去了,以后别再为我做傻事了,如果事情解决了,继续回仲柏工作吧。”
闻言,褚陈抱得更紧了,仿佛稍一松力,怀裏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平覆了一下情绪,说:“我进仲柏本来也是为了找你,现在找到了,仲柏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但我也不会逼你,你要想多长时间都可以,我都等,但是,”褚陈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又微微泛起了波澜,他顿了顿,努力想让自己镇定,可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啜泣,“边予哲,千万别对我说不,好不好?”
心底突然就被撕开了口子,压抑了五年的隐忍与痛苦猛然喷涌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褚陈的感情,伴着心爱之人的啜泣一起哭了出来:“我现在是众矢之的,还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过去,我也没有学历,也没有正经工作,还有一个要靠我养着的妈妈和弟弟,我还没有钱,身体也不好,我......”
褚陈突然掰过他的身体,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嘴唇,打断道:“不重要。”
两个彼此深爱又彼此蹉跎了五年的人,在对方满含泪水的眼眸中,模糊了身影。
边予哲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说:“好......哥,我们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