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飞抵a市的萧语珩打来电话,冯晋骁若无其事地问:“落地了?”
萧语珩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地反问他:“知道我在哪儿吗?”
冯晋骁就猜到了:“我宿舍?”
萧语珩轻轻嗯了一声:“还和三年前一样。”
冯晋骁突然想问她:那么你呢,还和三年前一样爱我吗?话到嘴边却是:“我很想你。”
傍晚时分,冯晋骁独在坐在训练场中央,任初秋的第一场雨打湿了身上的作训服,回想三年前萧语珩失去消息一周后约他见面的情形,心比湿透的身体更冷。
那一天,天气晴好,萧语珩从顾南亭的车上下来,缓慢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地笑。
冯晋骁眼底的思念和焦虑很明显,语气却因她七天的杳无音讯显得有点冷:“一个电话都没有,去哪儿了?”
萧语珩把怀抱着的盒子递过去,“这是你送给我的吉祥铃。”
冯晋骁下意识去接,听到她的话,伸出的手倏地僵住,目光盯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一字一句:“什么意思?”
萧语珩倔强地把盒子放在他手上,退后一步:“分手礼物!”
“啪”地一声,盒子掉在地上。
心底的执念伴随着落地的吉祥铃碎得拾不起,可是,萧语珩却还是力竭声音平稳:“我自不量力死缠烂打也好,你免为其难接受我成为别人的替身也罢,冯晋骁,我们到此为止。”
面前的萧语珩像是忽然长大了,她显得那么平静,确切地说,是没有生机,不仅仅是脸色不好,似乎连目光都变了,变得让冯晋骁觉得陌生,“什么别人的替身,说明白,我不懂。”
萧语珩就笑了,疏远冷淡的笑意裏是全然的不信任:“我也不懂,怎么你忽然就答应我的追求了。原来是因为她啊。冯晋骁你说实话,看着自己所爱的女人成了自己大嫂,难不难过?”
“所爱的女人?”冯晋骁的目光陡然变冷,但他克制住了,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努力让语气回暖:“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语珩坚决地拂开他的手:“如果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你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为什么非要等你回来才去医院?生孩子啊,稍有不慎,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上涌的泪意模糊了视线,“难怪你从来都不说喜欢我,难怪。”
明明那么喜欢她,却在那个时候固执地不肯服软说一句“爱你”,反而因她的不信任连解释都带了堵气地成分,尤其萧语珩固执地认为他和叶语诺有什么的时,他还负气地说了句:“爱信不信。”
三年后的今天,大雨滂沱中的冯晋骁,悔不当初。
艷域45
印象中的冯晋骁从来都是坚不可催的,即便是和萧语珩分手,也没有表现出怎样的颓废和萎靡。至少当时,赫饶并没发觉他的异样。然而此时此刻,远远看着师父垮下去的肩膀,那种孤寂和绝望,让她都抑制不住地难过。
绝望这种姿态,实在不适合冷硬刚毅的冯晋骁。可事实证明,受伤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
在萧熠身上,赫饶真正见识了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有着怎样的执着。
而冯晋骁是给她这种感觉的第二人。
萧语珩,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爱你?
他明明爱惨了你啊,只不过,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爱有多深浓。
雨势渐大,天与地都像是要融为一本,冯晋骁却恍然未闻,雕像一般呆坐在原地。赫饶终于看不下去,就在她准备走过去时,本该今晚在a市过夜的萧语珩居然出现在训练场。她身上还穿着未及换下的空姐制服,显然是刚下飞机,而脚下的黑色鞋子在下车的瞬间就被泥水沾湿,可她根本不在乎,小跑着朝冯晋骁而去。
当意识到有人在头顶上方为他撑起了伞,冯晋骁茫然抬头,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良久,他的目光才恢覆了焦距,开口时声音哑得有几分不真实:“其实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这样脆弱的冯晋骁,太令人心疼。
萧语珩绕到他身前,蹲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为我做点什么,还怕没机会吗?除非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冯晋骁,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有什么事的时候,在我身边的,永远是你。所以,别这样,我需要你啊。”她说着把伞递过去给他,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
从来都是他的手温暖她的,这一刻,萧语珩掌心的温热好像怎么都无法到达他心裏,冯晋骁有些哽咽:“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很爱你,给你我从未对任何人付出的心意,尽可能地宠你疼你。所以在你提出分手后,我曾一度对你很失望。觉得爱情不过如此,完全不堪一击。甚至是覆和后,你那种随时准备转身就走的姿态也让我怀疑,所谓‘永远’根本就是奢望。你不知道,面对一夜之间长大的你,我有多不知所措。”
自从相识,从来都是萧语珩主动。追他,约他,吻他,连他们的第一次也是——
在冯晋骁习惯了身边围绕着一个有点娇气、有点调皮,又热情黏人的小女朋友后,当面对一个疏远、沈默、尖锐的萧语珩时,那判若两人的转变真的令冯晋骁措手不及。
对于彼此相爱的两人而言,破镜重圆后或许都有些小心翼翼,却绝不该是他们当时的样子。不得不说,萧语珩躲避他亲吻的举动,多少有些刺痛了冯晋骁的心。以至后来的一个多月,冯晋骁不得不克制住想要亲近她的欲望,就连约会,也都是彼此沈默的时候居多。因为萧语珩不再像从前那样滔滔不绝,她不说话,冯晋骁找不到话题。直到因萧语珩连班两人持续十几天没见面,冯晋骁实在沈不住气了,狠下心强硬地把人接到自己公寓。
那一晚,是覆和后萧语珩第一次留宿在冯晋骁家裏。
确实是勉强了她。明明发现她眼裏满满的抗拒和惊慌,可禁锢许久的渴求让冯晋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沈身进入的那一瞬,萧语珩生疏的紧、窒和温暖的包裹令他暴发出低沈的呻、吟声,而所有的理智和神志,都在萧语珩因涩痛用力抱紧他时变得昏沈,那个瞬间,冯晋骁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再真切,唯有他怀裏的女人是鲜明的,真实的。
牢牢扣住她的手,冯晋骁的动作愈发激狂,久违的亲密让他忽略了整个做、爱过程萧语珩都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激情褪去,萧语珩沈默地翻过身去。冯晋骁把胳膊伸过去想让她枕着才发现她哭了,他忽然有些生气,伸手就把灯打开了,扳正她的身体问:“为什么?”柔和的灯光下,目光触及她颈侧、胸前自己情难自控之下留下的欢、爱痕迹,有些后悔先前的动作重了,语气不自觉回暖:“是不是不舒服了?”话语间,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细致敏感的肌肤。
萧语珩却拉高薄被把自己裹起来,避开他的碰触。
和初次亲密过后所表现出来的小害羞小欢喜相比,那一晚的萧语珩显得太冷。冯晋骁接受不了,他勃然变色,起身套上衣服去了客厅。当他抽到不知是第几根烟,听到卧室裏的女人轻咳了几声,不知是着凉了还是被呛到了。然后,他掐息了烟。
再回到床上时,萧语珩已经睡着,冯晋骁全然不知她用尽多少勇气才说服自己留下来,他只是轻轻地把她搂进怀裏,俯在她耳边轻声嘆息:“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像从前一样?”
只是,那声音中充沛的感情和无力,疲惫睡去的萧语珩没有感受到。
终究不是一个完美的春宵——
冯晋骁的眼神又空了,萧语珩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只清晰地听到他说:“我不该责怪和迁怒任何人,伤害你的,从来都只是我。”
他眼眸裏的忧伤和沧桑几乎令萧语珩不忍直视,“爱情本身就是双刃,谁伤了谁,谁又被谁所伤本就不可预估,所幸,我们并没有把彼此弄丢。你知道么,我很庆幸那两年你身边没有出现别的女人。”言语间,萧语珩牵起他的左手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冯晋骁,我并不介意我们的爱情会遭遇坎坷,经历痛苦,我最难以承受的是:我那么爱你,故事的结局却不是和你在一起。”
以指尖描摹她精致的眉眼,冯晋骁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只差一点点,他就把面前这个美好的女孩子推离出自己的世界,远到再也触碰不到。
幸好,她还在。
冯晋骁试着想给她一个微笑,用以感谢她在经历伤害之后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却发现太难。他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然后,他把萧语珩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口:“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早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你长大,萧语珩,你早该是我冯晋骁的妻,不管你愿不愿意!”
爱情,她记得,他也没有忘记。哪怕是那些分开的日子裏,对她的爱,冯晋骁也一直安放在心裏。只不过直到今天他才懂得:女人在被爱的同时往往需要男人告诉她“我爱你”而他从前,对爱的表达,太过吝啬。
尽管依然没能在他嘴裏听到那三个字,但一句“早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萧语珩满足的几乎落下泪来,她坚定地说:“冯晋骁,我已长大。”
眼泪混夹着雨水砸在萧语珩手背上,冯晋骁伸手把她搂进怀裏,抱紧:“六年,我是真的没有好好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裏所蕴含的歉意,沈重到几乎耗尽了冯晋骁所有的勇气。可是,因为这辈子,全世界,我的眼裏只看得见你,我的心裏只容得下你,在失而覆得之后,即便你不原谅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走。
萧语珩,这一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仿佛连天气都感应到冯晋骁的悔意和决心,在他起身把萧语珩横抱起来时,前一刻还似瓢泼般的大雨忽然就小了,温柔的雨丝环绕下,冯晋骁步伐稳健地把他心爱的女孩儿抱离训练场,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下属们的欢呼声。
为免感冒,回到家后冯晋骁先把萧语珩安置在主卧的浴缸裏,让她泡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才去打理自己,等他冲了澡出来,手机正好响了,是珠宝店的经理打开来的,通知他:“冯先生,您定制的戒指已经到了。”
他回答:“帮我收好,我明天去取。”然后拿了钥匙匆匆出门,再回来时手裏提着个袋子,裏面装着萧语珩爱喝的老鸭汤。
萧语珩洗完澡出来看见桌上摆的热汤,笑瞇瞇地看他:“效率很高嘛。”
冯晋骁捏捏她的红扑扑的脸颊:“趁热喝一碗,要是感冒了,看我收拾你。”
身上套着他的t恤,性感得不像话的萧语珩戳戳他结实的胸肌:“怎么收拾啊?”
冯晋骁眼底升起难以察觉的暖意,他托住萧语珩小小的后脑狠狠亲了一口,命令:“快喝!”
萧语珩快乐地四肢几乎都扒到他身上。
冯晋骁无奈,索性直接把人抱到餐桌前。
乖乖地喝了汤,把自己餵得饱饱的,萧语珩懒懒地把头靠在冯晋骁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安心又放松。
冯晋骁揉了揉她的长发:“突然跑回来,顾南亭知道吗?”
萧语珩抱住他的腰:“估计现在知道了,要是他开除我,你可得养我了。”
得知冯晋骁打了冯晋庭,萧语珩本就放心不下,随后通电话,他的一句“我很想你”又让萧语珩的情绪波动得厉害,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她立即查询航班往g市赶,是萧熠去机场接的她,陆成远把她带进了训练场。
冯晋骁收紧手臂:“好,养一辈子。”
艷域46
这一夜冯晋骁始终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恍惚中隐隐有一种萧语珩会突然消失的担心。这种太怕失去的状态,连两人分手时他都没有经历过。只要闭上眼,似乎就能听到婴儿的哭声,等再睁眼时,就会下意识地确认萧语珩在不在身边。
如此反覆,辗转难眠。
终于明白从前那么贪睡的萧语珩为什么习惯性睡不安稳。
连在梦裏,她深埋于心的伤口都在疼,如何安睡?
冯晋骁贴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承诺:“绝无第二次。”
萧语珩轻哼着翻了个身,动作间被子就被她蹬到腰以下,而她整个人像孩子一样钻进冯晋骁怀裏紧紧贴着,睡得无知无觉。
要有多勇敢,才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留他身边?
要有多幸运,才能在犯过那样不可原谅的过错之后依然拥有她至真至纯的心?
寂静的夜,男人沈沈的嘆息声异常清晰。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暖暖地投射进来,冯晋骁闭着眼睛留恋了片刻怀裏的温软,才给萧语珩掖了掖薄被一角,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在下床的瞬间,被本该熟睡的人抱住了腰。
萧语珩从他腰侧伸出头来,声音裏透着浓浓的睡意:“又这么早?”
冯晋骁回头,正对着一双困倦的,又满是笑意的眼眸,“吵醒你了?”
抱着他腰的手明显更紧了些,萧语珩撒娇:“再陪我睡会儿。”
冯晋骁不禁伸手抚了抚她睡得乱乱的长发,语气是无法抑制的温柔:“队裏有事我得早点过去,你睡醒了打电话,我回来接你一起吃饭,下午是要去公司还是逛街随你,但晚上的时间留给我。”他宠爱地刮了下萧语珩的脸颊:“约会吧,赏不赏脸?”
这似乎是冯晋骁第一次这样郑重其事地约她。
萧语珩惊讶之余开他玩笑:“干嘛,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