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林以柠睡得很不踏实,一层一层的梦境繁覆地涌上来,错综跳跃,画面断断续续,却都是念高中时的旧事。
苏市的冬天又湿又冷,但秦析的出现,却让整个清池中学陷入前所未有的躁动。
林以柠大多时候都是待在教室裏学习,关于秦析的各种八卦也都是从陆晶晶那裏听来的。
比如,高三半月一次的小测验,秦析又考了多么牛逼的分数;
比如,上周五的市篮球联赛,这人最后一节才上场,力挽狂澜将清池中学送进了半决赛;
再比如,今天又有谁谁谁和他告白了,连校花余臻都没能免俗……
林以柠时常在想,怎么会有人可以把每一件事都做得那么好,似乎什么在他眼裏都不足为道,一切都游刃有余。
第二次真正意义上遇见秦析,是在十二月末的一个周五。因为新年汇演彩排,学校提前给非毕业年级放学。
林以柠原本想留下温习功课,却在陆晶晶的软磨硬泡下,被拉去了一家电玩城。
这还是林以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甫一走进,她就被裏面令人眼花缭乱的场景震住了。
动感的音乐,绚烂的光柱,年轻的男孩女孩三五一群,笑闹着。
几个小混混样的男生一阵哄笑,染着头发叼着烟,林以柠下意识地躲开了那条路,蜷起的掌心裏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有点害怕,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环境,还有梁琴口中的「坏孩子」。
「晶晶,我们……」
「走,我们去买币,我今天一定要抓到那只新年款的哆啦a梦!」
「……」
陆晶晶买了一大盒游戏币,像个赌徒一样站在娃娃机前,杀红了眼。电玩城的空调开得很高,林以柠脱掉外套,裏面是清池中学蓝白色的校服。
半晌,陆晶晶将游戏币往林以柠手裏一塞,「柠柠柠崽,你帮我抓,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跑,看起来很急。
林以柠低头看着手裏一盒的币,有点呆。
事实证明,抓娃娃是个技术活,第六次失败后,林以柠想要放弃。
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
「晶……」林以柠转头,就看到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正站在她身后。
男生手裏捏着烟,色瞇瞇地看着她,「妹妹,一个人出来玩儿啊。」
林以柠楞在原地,烟味呛过来,她皱了皱眉,因为害怕,心跳得特别快。
「要不要一起?」
林以柠低眼,避开他粘腻的视线,错身往旁边走去。
「别走啊——」
衣袖蓦地被扯住,林以柠想抽抽不出来,她焦急地往洗手间的方向看过去,根本没有陆晶晶的影子。
「你……松手。」
小混混笑了下,「不松。」
「松手。」
低而冽的两个字,带着明显威压。
林以柠倏地抬眼望过去,秦析正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薄薄的唇角抿出锋锐的弧度。
小混混怔住,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林以柠的袖子。
林以柠抱紧怀裏的外套和游戏币,本能求助地看着秦析。
她眸子清亮乌黑,水色涌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幼兽。
小混混显然不敢和秦析对峙,低骂了声,悻悻走开。
林以柠被吓傻了,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面前罩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鼻息间有清冽的薄荷味,冲散了之前难闻的烟味。
她抬眼,触上秦析湛湛的黑眸。
喧闹的电玩城似有一瞬的寂静,继而一道调笑的男声响起:「啧,咱析哥的女人缘就是——哟,清池的小学妹啊。」
男生手臂搭在秦析的肩上,上上下下打量着林以柠身上的校服,「小学妹,挺勇啊,这要是被老孙抓着,啧——一准喜提国旗下的讲话。」
清池中学最近在严抓校风校纪,教导处孙主任已经抓了好几个典型,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做检讨。
林以柠被他这话吓得小脸一白,便见秦析瞥了眼身边的男生,「闲的?」
男生轻啧一声,看着林以柠,皱了皱眉。
「小学妹,我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呢……你是齐衍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儿吧。」
乍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林以柠眸中浮起亮色,「你认识阿衍哥哥?」
「认识,之前一起打过球。哦,我叫周年。」
周年是个自来熟,三言两语,就忽悠着林以柠和他们同行,说是她一个漂亮小姑娘不安全,容易被人搭讪,既然是齐衍的妹妹,那就也是他周年的妹妹,必须罩着。
说完,周年还看了眼秦析,「是吧,析哥?」
秦析扯了扯唇,抬眼看向林以柠,黑眸湛湛。
「一起么?」他问。
鬼使神差地,林以柠点了下头。
等陆晶晶再找过来,林以柠已经坐在电玩城后面的臺球馆裏。
工业风的臺球馆很大,人却不多,黑色的钢板走廊沿着深红砖墻围了一个「口」字。林以柠坐在一旁的沙发裏,怀裏抱着外套,还有大半盒的游戏币。
那天,陆晶晶喋喋不休,兴奋自己居然能和校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而林以柠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乌亮的眸子像是看着所有人,但其实只在一个人身上。
秦析穿着黑色的棒球服,裏面一件白t恤,他握着球桿俯身,脊背低成一张弓。
臺球桌的顶灯将少年的皮肤映得愈发冷白,修长手指抵着蓝绒桌布,林以柠能看清他手背上绷起的静脉。
以及——他薄白手腕内侧,纹着的黑色拉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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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一行,不过两指宽。
两天之后,关于安仁路特大交通事故的报道渐渐消失在公众视线裏,伤亡数据没有增加,最终定格在了1死7伤。
不幸,却也万幸。
而自那晚之后,林以柠也一直没有在家见到过晏析。
周末晚上九点,晏老太太参加一场慈善晚宴还没有回来,家裏只有阿姨和林以柠两个人。
「好的,晏析少爷,我这就送过来。」李嫂刚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李嫂的面色忽的紧张起来,「什么?严不严重?那你赶紧送医院啊,我……我马上就过来。」
林以柠坐在沙发裏,见李嫂神色匆匆,从去酒窖的方向折了回来,焦急地站在原地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她正要上楼,视线和林以柠的撞上。
「李嫂,您是有什么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