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清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忍不住艷羡,“褚逸清艷福真不浅,这么漂亮,怎么就让他给捡到了呢。”
浑然不知这番言论的简漂亮被风吹到怀疑人生,捋了捋头发,在看到褚清清的瞬间立马迎过去,眨了眨眼,猛吸一口气,“姑姑!”
褚清清:“……”
好吧,突然体会到了恶趣味的代价。
褚清清脚步踉跄,差点摔倒,简墨赶紧扶住她,面容恳切,“怎么了姑姑!”
褚清清:“……”
褚清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正常点。”
简墨笑笑,将这话题揭过去,“好了,走吧。”
褚清清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门时先是因为那满墻的香水而不加掩饰“哇”了一声,“都是你收藏的吗?”
简墨:“不全是,有的是自己随便调着玩的,还有的是朋友送的。”
褚清清张开双臂,迎过去,“天哪,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我拥有这些,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简墨被她逗笑,“你也喜欢调香?”
“嗯……”褚清清喉间溢出个转音,不好意思地否认,“没有啦,我喜欢调好的。”
她对自己的认知不可谓不明确,“我这种,就是天生当米虫的命,奋斗不来一点。”
简墨笑了下,倒也没说别的。
能够安心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其实也很幸福。
“而且,”褚清清踏上臺阶,忽地想到什么,趴在栏桿上探头问,“学调香是不是需要化学基础啊?”
简墨点头,“要的。”
褚清清听完立刻摇头,“算了算了,我高中化学才考可怜的十几分,天生不是这块料。”
简墨:“没关系,我觉得褚爷爷对你的要求不是很高,而且你有那么多哥哥,生来就是被宠着的。”
褚清清“嘁”一声,脸皱成一团,“才不是,他们只关心爸爸以后给我留多少钱,会不会挤占他们的份额。”这种事说多自己也烦,褚清清扬手挥一下,“算了,不提这个了。”
她并非真正的香水爱好者,一圈逛下来,除了那面香水墻,剩下的都较为专业,不大看得懂,慢慢便有些兴致缺缺。
简墨自然察觉得到,再联想她突然出现,思忖着恐怕并非只是路过这样简单,便开口道,“如果有别的事情,你直接说就好,我们之间不用客气的。”
褚清清抿唇,犹豫再三,索性就近在面前的沙发上坐下了,“其实我就是忽然想到,好像快到褚逸清的生日了,往年都是我们在家给他过,但我们家那个情况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很恐怖的啊,哪裏有什么亲情。”
“但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法,如果有的话,我就跟爸爸说,以后生日都你们两个一起过好了。”
简墨眨一下眼。
坦白说,虽然两人结婚证上有日期,但她当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哪裏还记得具体的时间。
所以现在褚清清这样一说,她好像完全无法记起,褚逸清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
简墨“啊”了声,不想叫她看出端倪,何况只是个生日,她想都没想直接应下,“好,那就我跟他一起。”
“真的?”褚清清肉眼可见开心起来。
简墨微怔,有点不理解,笑道,“当然是真的啊。”
“啊”还没说完,她便被面前蓦地站起来的人撞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到硬质墻面,不可能不痛,简墨没忍住,“唔”了声。
褚清清慌忙将她松开,急忙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一瞬又沈静下来,问,“墨墨,你读过红楼吗?”
四大名着,多少都知道些,简墨回,“怎么了,读过的。”
褚清清以手托腮,神情迷茫,“我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家跟荣国府特别像,外人看着光鲜,钟鸣鼎食哎,其实裏面早就烂了,一家人心都不齐,各自算计各自的,我真的好担心哦。”
简墨忍不住俯身摸摸她的头,褚清清在年龄上终归只是小她几岁的妹妹,她安抚道,“别想太多,要相信褚逸清,嗯?”
“我当然相信他,”褚清清撇嘴,“我们家要是没他,早就完蛋了。”
“但是我真的觉得他好辛苦,那么大的压力,全都在他一个人肩膀上,而且爸爸肯定会时不时给他施压。”
“但是我们都忘了,他也是人呀,才三十岁而已,我总觉得好像从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他开心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简墨生出一点点探究的欲望,轻声问,“他小时候也这样吗?”
“是啊。”褚清清吸吸鼻子,“我这个大侄子可惨了,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简墨神色微怔,“……什么?”
她总觉得,像褚逸清这样的人,应该是含着父母期待出生,众星捧月般长大。
然而,褚清清说到这,却故意卖关子似的,又恢覆成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眨眨眼,笑道,“你自己问他嘛,他会告诉你的。但如果我说了,就会被……”她仰起脖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暗杀。”
简墨忍俊不禁,“好吧。”
她补充,“我会问的。”
……才怪。
以她对褚逸清的了解,就算她真的问,最终得到的也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以及三缄其口。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晚上回家,褚逸清正在书房不知忙什么,简墨想到今天白天的对话,转至客厅,试图翻出两人的结婚证。
那上面有他的生日,她好提前准备。
谁知东西没翻着,那桌上堆着的书却被她肩膀碰到,哗啦一声尽数落于地面。
动静相当大,饶是在书房开会的褚逸清都听到了。
“这是在干什么?”他脚步一顿,将正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简墨捞起来,随口问。
简墨当然不能透露她是在找结婚证。
这人这么敏锐,她估计刚说出口便会被他猜到意图。
于是她想了想,果断摇头,“没什么。”怕褚逸清不信,简墨指了指电视柜那侧,补充道,“之前有个手链掉进去了,一直没找到,想再试试来着。”
褚逸清闻言微微蹙眉,低眸看她眼,他嗓音低沈,并非探究,而似暗含隐隐的担忧,“摔疼了么?”
简墨自小便是那种一分疼要说成十分的人,刚准备下意识狠狠点头,抬眸触及面前这人神情,她被那目光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烫到,点下的头即刻偏转,小声回,“不疼,我没事的。”
褚逸清挑眉,“确定?”
简墨点头,“嗯。”
“那你看眼脚踝。”
简墨见状顺着他的话低头,结果刚一看到,腿便是一软。
不知被什么划到,她脚踝那裏正汨汨流着血,丝丝缕缕的,没看到时觉得不疼,但现在只要一动,无法忽视的疼痛便从那处蔓延至全身。
有、有一点点腿软。
褚逸清稍稍俯身,再次低声问,“确定没事?”
简墨咬唇,可怜兮兮摇头,“我觉得、可能有一点。”
她神情倒是无辜,一脸我受伤了我好虚弱我需要照顾的意思。
褚逸清笑出一声,吩咐人先坐沙发,他去小隔间取来医药箱。
米白色的硬质箱被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启开,俯身时,简墨不由盯着他手背淡青色的血管,看了好一会。
不是没有被人照顾过,但等那双微凉的手掌覆上来时,一瞬的反应还是下意识的瑟缩。
由此想到,上次他抚摸她的脚踝,还是她中途受不住想撂挑子不干,被这双手一把抓回去。
大.开大.合,弄到脑中不断空白,层浪堆迭至险些晕厥。
屋内灯光明亮,她浴在光明中,所思所想却尽是无尽黑夜才适合发生的事。
简墨不禁吞咽一下口水,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
“我、我自己来。”
然而话一出口,男人按着她的力道反而重了些,嗓音也沈,“别乱动。”
呼吸喷洒其上,温温的,有点痒,简墨一瞬就老实了。
从她这个角度,能够看到男人高挺的鼻,多情的眼,薄薄的唇,以及好似冰块般凸起的喉结。
鸦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好似墨色蝴蝶扇动着翅膀。
屋内涌动着一股暧昧与温情交织的氛围。
很安静,安静到足够感受自己的心跳。
简墨深深吸进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视线还是忍不住飘向褚逸清。
他做事一贯认真,此刻亦然。
棉签沾染些许碘伏,垂眸轻轻盖在那伤口。
其实早就不疼了,但他还是跟哄小朋友似的,贴近张口吹了吹。
像是早春轻柔的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简墨心口亦浅浅晕出一道温热痕迹。
两人一时无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气氛实在太好,难免不忍心打破。
风自背后半开的窗涌进来,灌满室内,顺着简墨飘扬的发流淌。
那头发穿过褚逸清掌心,很淡很淡的气息,是她常用的洗发露味道。
而这气息缠绕着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杂糅成一团旖旎。
“那个……”
“你……“
不知谁先开的口,简墨顿一下,难得礼貌道,“你先说。”
褚逸清沈声,“一会洗完澡,我再帮你处理。”
“哦。”简墨应一声,挺无所谓的语气。
褚逸清见状问,“刚刚想说什么?”
简墨:“没什么,就是说要去洗澡。”
褚逸清微微颔首,起身让开,但当简墨绕过他身边时,手腕却被一吧攥住。
“丢了哪条手链?”他问。
像是随便一问的语气,于是简墨便也胡诌了一条古着款。
褚逸清听后没什么反应,他一向这样,不感兴趣的事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眼下这一问大概也只是因为两人错综覆杂的关系,纯属礼貌,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睁眼前,简墨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当晨光熹微,她撑起身,伸手往床头柜一捞,手裏摸到的却并非自己昨晚丢上去的手机,而是一个冰冰凉凉的不知名物体。
简墨微微皱眉,下意识举至眼前一看,不由“啊”了声。
因为那手心裏静静躺着的,并不是别的,而是她昨晚随便一提的手链。
她讲出口耗时一秒,而他用一晚的时间,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