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褚逸清也是在看到合同的那一瞬间才确定,
就算她无法做到,他也根本不想为他们的关系画上句号。
先动心的人就是输吗?
就算是,
那又怎样。
从遇见她那天起,他想要的就是她这个人,而不是输赢。
房门关闭,情感收拢,他坐进车内,急剧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一口,
却又几分狼狈地揿灭。
洒脱属于局外人。
而他身在局中,早已甘愿堕入密网。
简墨亦是如此。
协议书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就是她递给他的那一张。
如今原封不动被归还。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恳求。
恳求她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简墨指尖牢牢按在那条消息页面上,双手因用力而发白。
控制不住地,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片刻后,她垂眸敲字,“你走了吗?”
没等回覆,简墨又问,
“能不能等我一下?”
内心好似有一只气球,正在急速飞涨,
她心口被撑得难受,迫切需要一个宣洩口。
不想再遵循这些,不想再顺从他的意愿。
凭什么不够喜欢就要分开。
难道就不能允许有些人的喜欢是缓慢增加的吗?
他凭什么单方面决定这些。
简墨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只有一个想法:站到他面前,
不许他如此武断。
做什么,
不做什么,都好,
只要他在她眼前。
手机蓦地嗡了一声,却不是他回过来的消息。
简墨飞速趿上拖鞋,
推开门按电梯。
那电梯都好似比从前更慢几分。
她隐隐有点焦躁,不停低头看时间。
近乎是刚到负一层,简墨便直接从那尚未完全打开的门中冲了出去。
拖鞋因匆忙而掉落在地,她没管,兀自跑去那熟悉的方位寻找目标。
由远及近,又在四周扫了一圈。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裏空空如也,没有他的车。
手机裏也是安静一片,她发出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覆。
一剎。好似全身失去力气,简墨几分颓然地栽倒在地。
她好像又搞砸了。
简墨怔怔抽动两下鼻尖,眼眸垂敛,抓着手机慢慢撑站起身。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没什么人,周遭寂静,温度也比外面要低。
她不由低声喃喃,“褚逸清——”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张望,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
低微声音亦被空间挤压回旋,空旷裏荡出绵长回音。
简墨自嘲般勾唇。
果然是走了吧。
她一脚穿着拖鞋,一脚往回走,神情木然,好似感受不到疼痛的提线木偶。
经过某个拐角时,一束光突然破开黑暗,探照入她眼底。
刚刚看清车牌的那一剎那,简墨身体快过大脑,尚未来得及思考,便直接张开手臂,试图以肉身阻拦那车去路。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褚逸清踩急剎,面沈如水。
“疯了是不是?”他摔上车门,语气裏升腾着鲜有的怒意。
但只有一秒,他便又平静下来,快步走到人跟前,上下打量,见她一只脚没穿鞋,皱眉道,“鞋呢?”
简墨看着他,“不知道。”
她后知后觉生出股委屈,“你不回我消息……”
褚逸清闻言,这才拿出口袋裏的手机看一眼,歉仄道,“抱歉,我静音了。”
简墨慢吞吞“哦”了声,确认,“真的吗?”
褚逸清一边蹲下,将找来的鞋套回她脚上,一边淡声回,“真的。”
“我以为你故意不理我。”
“怎么会……”
“你会……”
“不会。”
他那语气过于笃定。
简墨微微怔了下,抬头。
男人面色沈静,凝眸註视着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那眼睫投下的一小圈阴影。
他是典型的桃花眼,深邃多情,尤其是这样淡然俯视的姿态,更添几分漫不经心。
好似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全然掌控一切。
可简墨知道,不是,完全不是。
他的动作出卖了他。
她不由拉住那青筋分明的手臂,感受它隔着衬衣在自己掌下蓬勃的跳动,仰起头,很小幅度地拽一下那袖口,声音虽细却很是理直气壮,“既然你说决定权在我……那现在我可以使用我的权利吗?”
褚逸清垂眸看她,低声问,“你想怎么使用?”
简墨:“不许走,我命令你留下来。”
她抬手捂住那正欲翕合的嘴唇,相当霸道地单方面继续阐述自己的理论,“褚逸清,”她看着他,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刚才那一个瞬间,我无法保证我对你的喜欢有多少,但不管是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万,在那一刻,我很清晰感受到我的心,她在说,她希望你留下来。”
“所以,”简墨两手捧住他的手掌,非常非常珍重的姿态,轻轻捏了捏,小声恳求,“我们先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会努力,向你想要的方向努力……”
“我无法向你保证这份喜欢有多少,但是,我想先向你证明它的存在……”她说完,再次郑重唤一声褚逸清的名字,请求道,“好吗?”
伴随这声落下的,是简墨踮脚落在他唇边的一个吻。
很轻柔很轻柔,像是某种开关,亦为一些佐证,简墨看向他的眼睛,郑重开口,“褚逸清,我喜欢你。”
“想每天跟你呆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吃饭喝水都会想到你的那种喜欢。”
“开心不开心也会想到你的那种喜欢。”
“……”
间或有人经过停车场,向这对俊男靓女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很快,他们便迅速将目光转了过去。
因为那看着分外冷漠的男人突然俯身,将眼前人拥紧。
他们好似自动隔绝出一个空间,周遭任何人的存在都被视为一种不恰当。
简墨亦伸出双臂回拥。
她发现她好喜欢这个拥抱。
是那种情难自禁,与对方完全契合,一个深入灵魂的拥抱。
嘴角忍不住翘起,简墨埋在他心口,用力呼吸着他的呼吸。
“褚逸清?”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