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就连外公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而她说出的话做过的事好像都不覆存在。
直到周末,安叔的一通电话让她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现实。
又是去赴宴。
沅夕实在不明白外公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管她的闲事,还有上次她说的话,到今天都没收到一个准确的回信。
难道就像盛峪说的那样,就算他同意结婚,外公也不会同意。
沅夕摸不清白鸿远的脾性,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很威严,每次对视,她心裏都会发怵。
到了约定地点,安叔早早在外面等她。
来的地方类似茶楼,从正门望进去,一楼是小桌小座,沅夕跟着安叔是从旁边的院子进去的,院中央有棵积满雪的大树,看上去种得有些年头。
上二楼,进房间后,看见外公在下棋,坐在他对面的人,沅夕觉得很眼熟。
“夕夕?”
原来是上次在花雨汀兰见到的顾云清,盛峪和盛朗的奶奶。
“顾奶奶好。”
顾云清将手中的棋子尽数丢进一旁的棋盒裏,“早知道今天夕夕会来,我应该把我家那个臭小子也带过来,让他好好给夕夕赔礼道歉。”
沅夕知道她说的是相亲被放鸽子的那件事,“没事的,顾奶奶。”
白鸿远一把拉住要起身的顾云清,“还没下完。”
“夕夕都来了,还下什么棋,我陪她聊天。”
“年轻人要你陪什么。”
“你今天让这丫头来,总不能是叫她来看我们两个岁数加起来一百多的老家伙下棋的吧?”顾云清看向沅夕,“你瞧瞧你外公,一根筋,轴得很。”
白鸿远经她这么一说,也没了下棋的兴致,将棋盘上的黑子一个一个捡起来,丢回棋盒。
看样子今天不是相亲局。
沅夕暗暗松了口气。
顾云清:“不下了不下了,咱们先吃饭。”
沅夕正欲回答,却听见白鸿远说:“人齐了再吃。”
“你还约了谁?”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上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沅夕以为是安叔,下意识回头看,万万没想到出现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出差两天未见的盛峪。
他伫立在门外,带着冬日裏的寒气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在看见沅夕和顾云清的一剎那,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消失。
“奶奶。”盛峪先跟顾云清打声招呼,“白老,实在抱歉,飞机晚点,所以来迟了。”
白鸿远摆摆手,表示没事。
“好了,人齐了,现在可以吃饭了。”
对于盛峪的到来,顾云清的讶异程度丝毫不少沅夕半分,她提出跟沅夕同样的疑惑,“阿峪,你怎么会来这裏?”
“我叫他来的。”白鸿远说,“有什么事边吃饭边说,夕夕,你找下安平,让他跟厨房说声,可以上菜了。”
沅夕呆立在原地,完全没办法思考,只能乖乖点头。
白鸿远和顾云清往裏走,沅夕满脑子想的都是盛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刚转身准备出去找安叔,不料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我去吧。”盛峪很快又松开。
手臂传来的触感让沅夕突然意识到此刻的她没有穿羽绒服,而就在刚刚,她意识不清醒到只穿了件毛衣裙就想出门,零下的天气,这样出去肯定感冒。
“你先进去吧。”盛峪朝裏扬了扬下巴,他鼻尖微红,沅夕忽然发现他只穿了件皮夹克。
等盛峪再回来时,顾云清终于再一次忍不住问白鸿远。
“你叫阿峪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沅夕同样好奇,但她隐约猜到应该是跟那天在外公面前说的话有关。
只是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她猜不准。
单凭顾云清也被蒙在鼓裏的这一点,她预感事情不会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三人都在等着白鸿远的回答。
静默半晌,房间内只听得见碗筷相碰的声音。
白鸿远倒了杯茶,继而看向顾云清,语气随意到仿佛在跟他们讨论茶好不好喝一样,但说的内容却让除他以外的其余三人震惊不已。
“让他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他和夕夕的婚事。”
话音刚落,慌乱间,沅夕恍了下神,手中的筷子骤然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顾不上筷子,匆忙望向盛峪,视线刚好交错。
这是在她跟盛峪认识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错愕。
霎那间,沅夕觉得很心虚。
“他和夕夕?”顾云清音调拔高,“你是说阿峪?他和夕夕要结婚?”
白鸿远微点了下头,“你也知道,最近小婕回公司帮我了,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唯一可以忧心的就是我这个外孙女的婚事,你家阿峪,我这段时间也仔细观察过,是个不错的孩子,关键是你孙子,还记得咱们年轻那会儿就想着给两家孩子结娃娃亲,年过半百,倒还真让咱们凑成了。”
“老白!”顾云清和白鸿远从小就认识,每次白鸿远惹她生气,她就会这样喊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清。”白鸿远打断她,语气严肃。
沅夕听得一头雾水。
不知道什么。
她扭头看盛峪,企图从他那裏得到些信息,却发现盛峪沈下脸,因为两人坐在一排,她刚好能看见盛峪放在桌上的手换到腿上,不断收紧,握成拳。
他,怎么了。
白鸿远继续说:“当然,刚刚说的那些只是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是夕夕自己的意思。”
顾云清疑惑的目光投向沅夕,而盛峪因为两天前早被沅夕的一番话打过预防针,此刻并没有很意外。
沅夕楞住,“我...”
“这丫头跟我那一根筋的女儿就是一个样,在我面前放话,结婚非他不可。”白鸿远的眼神朝盛峪的方向递了递,“好在阿峪知根知底,我也比较满意。”
盛峪闻言,偏头看了眼沅夕,眼眸转向白鸿远,又转回她,似乎在问“这话是你说的?”。
什么跟什么!
外公怎么喜欢曲解别人的意思!
她明明说的是如果是他的话,结婚也不是不行,跟外公说的结婚非他不可,简直就是两个意思。
天差地别。
饭桌上不便交流,沅夕连忙抓起手机,点开与盛峪的聊天框,一通敲,紧接着,盛峪的手机在桌上一下接一下地震动着。
打开一看,沅夕连发好几条消息,最显眼的是后面那几个跪地求他的表情包。
沅夕:【我发誓,我不是这样说的,我只是跟外公建议!!】
沅夕:【盛总!江湖救急!帮帮忙帮帮忙!!】
沅夕:【求求求求!事到如今,咱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待会他们问你什么,千万不要说漏嘴,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大恩,来日必抱!!!】
沅夕发得急,字打错了也没发现,着急忙慌地发了好几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还有一大堆跪求的搞怪图。
盛峪往下滑了滑,阴霾暂时散去,突然,他很想笑。
这人把结婚当成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说结就结。
但是转而一想,当初不答应假结婚是因为他觉得整件事实在荒唐,白鸿远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白鸿远直接认定他俩的婚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夕夕。”顾云清急于求证,“所以,你跟阿峪是...”
沅夕彻底慌了,事已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摆在明面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是,我喜欢他,所以我才告诉外公想跟他结婚。”
白鸿远心满意足地与顾云清对视一眼,好像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顾云清微不可察地嘆了声。
白鸿远说:“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做决定,你就少操点心,我看他们俩挺合得来的,你说是吧,阿峪。”
彼时,盛峪正在接收来自沅夕疯狂的眼神暗示,他挑眉回过去,本是很平常的举动,可在旁人看来,他们二人就t像是在饭桌上光明正大地眉来眼去。
谁看了不说一句关系好。
沅夕目光几尽哀求,如果眼睛能说话能做动作,恐怕她现在早已经抱上盛峪的大腿逼他应下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
盛峪同样不好过。
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同意是打了奶奶的脸,不同意是驳了白鸿远的面子,现在还有个沅夕正殷切地看着他。
就在气氛胶着的这一刻,盛峪脑海裏突然窜出很多个瞬间。
比如月光小镇裏成百上千条好友消息。
再比如他在餐厅发现沅夕就是元宝的时候难以抑制难以言说的心情。
又或者那晚。
路灯下,飘着雪,沅夕迎风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与沅夕有关的一切,快速在盛峪脑海裏过了一遍。
于他而言,人生短暂又乏味,生活更像是一滩死水,难起涟漪,可偏偏沅夕出现了,屡次三番搅得事情开始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不得不承认,比起按部就班,日覆一日的重覆,他更喜欢未知。
而这种未知是沅夕带给他的,是前所未有的。
想到这裏,攥紧的手骤地松开,寂静的房间,在所有人的註视下,盛峪正视白鸿远,缓缓开口。
“嗯,我也觉得我们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