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峪註意到黎希曼的目光,不解一闪而过。
明明是第一次见,但黎希曼给人一种像是跟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的错觉。
他很快错开,“当然可以。”
这场饭局主要是为了谈下黎希曼的游戏代言,尽管开场双方有些不愉快,但谈起合作,意外很顺利。
聊得差不多,王亿带着黎希曼先离开了,盛峪喝了酒,程深开车送他回御景湾。
“明天把拟好的合同送到天亿。”盛峪捏了捏眼角。
程深欲言又止,“好。”
盛峪靠在后座上,轻捏眼角,“你想问为什么今天不签合同。”
程深看了眼后视镜,回答:“毕竟签合同比口头承诺更有说服力。”
“王亿今天就没打算来签合同,只不过是想看看我们的诚意。”
“所以来晚也是故意的。”
盛峪嗯了声,“王亿这种人,吃软不吃硬,既然我们想跟他合作,吃点亏也没什么。”
程深突然想起决定跟天亿合作前,盛峪让他仔细调查王亿,原来作用是在这裏,正所谓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盛峪半阖着眼,良久,突然出声:“元旦我会休半个月的假,工作上的事你安排一下。”
程深诧异道:“半个月?”
“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有。”程深继续说,“只是你从来没休过这么长的假。”
盛峪想到沅夕担心会耽误他工作时候的表情,笑了笑:“我有这么敬业吗?”
程深:“在我看来是有的。”
回到家,盛峪正在玄关处换鞋,这时,一楼浴室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因为酒精,脑袋有些昏沈沈的盛峪一瞬间清醒,没有半点思考快步朝浴室走过去,却没想到迎面撞上穿着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自言自语地从浴室冲出来的沅夕。
头发上的水甩了盛峪一脸,他闭了闭眼,只顾得上问发生了什么事。
沅夕显然没想到盛峪会在这时候回来,她猛然想到自t己匆匆套了件睡衣,裏面什么都没穿,连忙抱臂,再次冲回浴室,露出一颗脑袋。
“那个...我房间的卫生间好像没有热水,所以我就来一楼了,但这裏刚刚也没有热水了。”
或许是察觉到空气间弥漫的尴尬,盛峪轻轻咳了声,“我去看看。”
没一会热水来了,沅夕快速洗漱,却在开门时磨磨蹭蹭犹豫半天,最后悄悄开了个小缝,左右看了两眼,发现人不在一楼,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上换洗的衣服便往二楼跑。
眼看就要进房间,隔壁的门非常不合时宜地打开。
两人面面相觑,沅夕眨眨眼,“我洗完了,刚刚谢谢啊。”
“你房间的热水应该也好了,你可以试试,不行我让人来看看。”
“好。”
“嗯。”
沅夕闻到一阵淡淡的酒精味道,脱口而出:“你喝酒了?”
还没等盛峪回答,只见她往房间裏挪了两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喝了一点。”
“那,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
“砰”地一声,沅夕房间的门将盛峪还没说完的话连同盛峪本人一起隔绝在外。
接着下一秒,他清晰地听见门从裏落锁的声音。
盛峪挑了挑眉。
合着刚刚那表情是,在防他?
他们之间的信任度这么低的吗?
——
周一,沅夕早早到了公司。
换了地方住,对沅夕来说唯一的优点就是通勤时间变短。
早餐吃到一半,公司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沅夕,来这么早啊。”
栗栗打完卡,笑着凑上来:“夕夕,交男朋友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沅夕被问得一楞,很快反应过来吃火锅那天发的朋友圈,正想否认,被郝洼堵回去。
“快说说,我倒要看看是哪头猪拱走了我们誉宁的这颗好白菜。”
额……
沅夕的话噎在嗓子眼裏,原本想否认的话到嘴边,又成了默认。
她转念一想,其实让他们误会她有男朋友也不算是件坏事,至少这样就不会怀疑她和盛峪的关系。
“也没在一起多久。”
谭音:“你看,我说吧,想当初我刚跟我老公在一起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暗戳戳秀恩爱。”
“这么说是刚在一起,帅不帅,帅不帅!”栗栗激动道。
沅夕脑海裏莫名浮现出盛峪的脸,下意识地点点头。
栗栗抓住她的胳膊,不停摇晃,回头对谭音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双手一看就丑不了。”
余天天切了声:“你也太花痴了。”
电梯门忽然开了,小刀从裏面冲出来,喘着大粗气,在最后一分钟打上卡。
“你们猜我今天早上听到什么八卦了!!”
“什么啊?”
“快说,别卖关子。”
小刀拍拍胸脯,平覆心情,“我刚刚在停车场听王叔说,上周老大离开公司的时候,车上坐了个……女人!”
“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一副副八卦脸,将小刀围住。
“谁啊,谁啊?他看到脸了吗?”
“老大车上竟然坐了个女人,头一回听说。”
“还是从公司出去的,我们竟然没看到!”
“那个女人是谁啊?”
作为当事人的沅夕听到这些话,脸上笑容直接僵住,瞬间冷汗直流。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裏。
对于公司重量级人物的八卦,大家自然是越聊越来劲。
只有沅夕一个人坐立难安,大脑飞速运转,反覆回想昨天究竟有没有被保安大叔认出的可能。
“我也不知道,王叔说只看到老大车上坐了个女人,没看到样子。”
沅夕闻言,悬着的心骤地落下,狠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王叔不给力啊,让他下回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叫我们。”
不会再有下次了,沅夕暗暗发誓。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可以八卦一回老大。”
你们是八卦爽了,担惊受怕是我,是我!!
沅夕内心狂吼,不自觉捏紧手下的文件夹。
余天天不怀好意地笑道:“郝洼,要不你去问问?”
“我有病?”
“你才知道。”
“傻逼。”
陈向晖端着用得都快掉漆的保温杯从茶水间走出来,“你们聊什么呢?”
余天天接话:“我们在说老大是不是谈恋爱了,楼下王叔看到他车上坐了个女人。”
“女人?是他的相亲对象吧?”
几人异口同声:“相亲对象?”
“什么,什么情况?”
“老大什么时候去相亲了?”
“盛总竟然去相亲?不科学!这完全是拔高了整个相亲届的水准,为什么我相亲遇不到这种!!”
沅夕楞住。
事情好像开始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我那天陪盛总出去办事,在车上听到的,他跟电话裏的人说相亲的事,难道不是他去相亲吗?”
“对对对,记得没错的话盛总家裏不是挺有钱的吗,就那个,铭盛集团好像就是他家裏的,不会是家族联姻吧,类似电视剧裏面的那种,家裏安排的,不结婚就停他的卡。”
栗栗脑洞大开,结果被余天天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看老大像是为了一张卡就屈服的人吗?”
“不一定是一张,可能是很多张。”
“得了吧,老大要真是怕被停卡就相亲的人,也不会费那么大的精力来创业,再说,他在这个公司赚的钱足够他花半辈子了。”
“也是哦。”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聊到兴头上,当事人刚好从电梯出来。
“老大,早!”余天天看见盛峪,大声打招呼。
其余人听见动静,心虚地摸摸这裏,看看那裏。
栗栗慌忙转身,不巧与小刀正面撞了个正着。
沅夕更是没事找事地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已经整齐到不能再整齐的文件。
她偷偷瞄了眼盛峪,又在他觉察到即将看过来之前匆匆地挪开视线。
看到大家都围在这裏,盛峪有些疑惑:“你们这是?”
郝洼假意伸展身体,笑着说:“我们,在交流感情,同事之间互相交流下感情。”
盛峪目光扫过余天天。
“是,是啊。”余天天连忙回答。
盛峪了然般点点头,尤其是在看到沅夕的脑袋越垂越低时,直觉告诉他,这群人聊的话题肯定跟他有关,于是他往那儿一站,也不走。
“怎么交流,跟我也说说?”
小刀挠挠后脑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老大什么时候还管起他们怎么交流感情了。
郝洼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话都往外说,“我们在说沅夕谈男朋友的事情,哈哈哈。”
略显僵硬的笑声打破微妙的气氛,沅夕猛地抬头,忍不住瞪了郝洼一眼。
不是。
有他这么出卖人的吗?
“男,朋友?”盛峪挑眉问,眼裏带着几丝笑意。
郝洼没想到盛峪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他印象中的老大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是,是啊,老大,你没看沅夕的朋友圈吗?”
沅夕欲哭无泪。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发朋友圈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盛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沅夕,后者正背着所有人悄悄给他使眼色,目的是为了让他顺着郝洼的花说下去。
盛峪忍住想笑的冲动,“看了,挺好的。”
余天天不动声色地撞了下郝洼。
郝洼冲他挤眉弄眼,谁知下一秒,余天天突然开口,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老大,郝洼说你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啊?”
郝洼惊了,朝余天天龇牙,敢怒不敢言,直接被架在火上烤。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无奈之下,他只能冲盛峪笑,硬着头皮继续问:“老大,我们真有老板娘了?”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盛峪眼神扫过沅夕,像是征求意见,却又没等到她反应,鼻腔溢出一声轻轻地“嗯”。
“我,结婚了。”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
“什么?”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办公室瞬间炸开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各异。
结什么,结婚!
谁结婚?
老大结婚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啊啊啊啊啊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盛总结婚了,岂不是要给份子钱,给老板应该包多少……
天吶,太劲爆了,下班赶紧告诉我老公。
他他他他……不是说好不公开吗?
……
在场所有人虽然都被突如其来的炸弹型八卦震惊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但完全不妨碍他们丰富的内心活动上下窜动。
“老大,你结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盛峪反问:“需要什么动静?”
“就……就……”郝洼也不知道该怎t么继续说下去。
反正他周围刚结婚的人不会是他们老大这个状态。
与此同时,程深停好车上了楼,脚步匆匆的他正好要与盛峪商量跟天亿合作的事情。
一进来,所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他不明所以。
还是陈向晖招呼大家散了去工作。
盛峪走后,栗栗出来拿快递,她忍不住跟沅夕继续聊刚刚发生的事。
“要我说,盛总这个反应肯定是家族联姻。”
沅夕心虚地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正常结婚怎么可能一声不吭?一看就是没有感情,双方纯纯利益交换,电视剧裏不都是这样写的,说什么有钱人之间没有感情可言。”
沅夕抿唇。
还真被她误打误撞猜中了。
栗栗低声嘀咕:“你说老板娘长什么样子啊?好想见一见。”
沅夕倒吸一口凉气。
不用想了,就长我这样,我就站在你眼前。
一段插曲过后,沅夕好不容易等到下午茶时间。
上三楼时,程深不在。
此刻沅夕全然顾不上是不是工作时间,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盛峪“对峙”。
“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结婚的事情。”
盛峪放下签字的笔,註视着她,认真回答:“他们问的。”
你可以不用回答的!!
“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我只说了结婚,没说跟人结婚。”
沅夕楞了一秒。
现在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吗。
“还是说你觉得连结婚都不能说。”
等等。
怎么突然有一种是她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不让说的感觉。
明明就是他们一起商量的结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沅夕放弃挣扎,“算了……反正他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盛峪似笑非笑地撑着下巴看她,“放心,只要你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最好是这样!
沅夕嘆口气:“好吧,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盛峪问她,“晚上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奶奶想让我带你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