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位小公主。”
接生的嬷嬷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高声道:“恭喜林妃娘娘喜得公主,奴才这就回禀陛下去,娘娘放心,九公主该有的封赏绝不会少。”
林妃虚弱地应着,“有劳公公。”
一旁的小宫婢连忙递上一个小巧的荷包,那内侍受了随手塞进袖中,扭头便走。
等到人影转过拐角,那怀抱婴儿的嬷嬷忍不住呸了一声,“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林妃轻柔地接过襁褓,将孩子细细打量一番,温柔地笑笑,并不言语。
倒是小宫婢水蓝拦住气愤的嬷嬷,轻声说道,“刘嬷嬷何苦跟他们计较,没得气坏身子,娘娘和小公主还指望着您照顾呢,奴婢年幼怕是难当大任。”
“老奴实在是看不过眼,水蓝这丫头不用过谦,要不是看重你聪明伶俐,大少爷也不会将你送进宫照看小姐。”话刚出口便觉不妥,见林妃并无不悦,这才连声吩咐水蓝去备些吃食。
“娘娘,我的好小姐,您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这可是欺君之罪。以后可怎么办呢,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林妃将襁褓放在身旁,冷笑不已,“那又怎样,最起码活人才可以欺君,人死了就什么都是空谈。只有这样我才能护住孩子,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好好的儿子只能当做女儿来养。
“倘若直言相告,陛下定然会维护的。”刘嬷嬷万分不甘心。母凭子贵,又有谁会傻得放弃呢。
林妃面色微沈,“看来嬷嬷是老糊涂了,也罢,不如送你出宫颐养天年为好。”
凭借她对那个老男人的理解,冷血自私又自以为是,如何会相信后宫倾轧的残忍,八成要说她是无理取闹,连带会厌恶孩子。
刘嬷嬷顿时委顿在地,“老奴知错。”
她只是不甘,女人这辈子所依靠的还不是孩子,如果这次拼一把,说不得会有更大的荣宠。小姐到底年轻,只考虑眼前却不知埋下了多大的隐患。皇子和公主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她真不敢想象这九公主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的将来在哪裏,长大以后要如何自处,会不会怨恨她们。
在无人註意的襁褓中,一双迷蒙的眼睛乱转着,还没有来得及为母亲的言辞喝彩便昏昏欲睡。
护国将军的女儿为圣上添了个九公主,这事在朝中并没有掀起什么大水花,就如同入宫三年的林妃一般淡淡不起眼。
护国将军一心为国奉献终生,连亲生的儿子都赔进去,只求得民间尊敬,朝臣畏惧和皇帝的猜疑,竟迫得他将唯一的女儿送入宫中。
林妃淡然不争宠,然其盛名在外,才貌兼备,加之父兄战功赫赫,甫入宫中便得封林妃,位列后宫四妃之一。
仿佛是约定好的,当今陛下对其也是不偏不倚,倘若说她得宠,自是比不过风头颇盛的莲妃柳氏,若说她被人遗忘,偏偏皇帝每次有什么赏赐也不会落下她。
自从她怀孕之后倒也引起过一股猜忌,如今瓜熟蒂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管相熟不相熟探望的妃嫔着实不少,林妃反应淡淡,大家也不以为意,只当她因着未能生子而心灰意冷罢了,也不与她计较。
“这菱山云雾须得用山泉才好。可惜了。”年幼的九公主软软地半躺在椅上,满头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衣衫也是轻巧便捷。面前摆放着整套茶具,却没有饮茶的心思。
脚边跪着两个宫婢,“回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这山泉原本就稀少,丽珃宫的份额已经不多了,奴婢斗胆用的井水。”宫婢不以为意,不过是水而已,又能有多大区别,这九公主不过七岁而已,怎的这般讲究。原本被分到丽珃宫就已经很失望,再碰上这么个难缠的主,唉,果然在这皇宫中要成为人上人才好。
“哗啦”一声,那宫婢被兜头泼下满满的茶水,再不敢多言。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公主。”水蓝从院外走来,将托盘放在桌上,随手捡起犹在翻滚摇晃的杯子,对两个磕头的宫婢摆摆手,二人见机立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