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张锅头骑马巡视至队尾的时候,踏棉总有些紧张。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可是千裏马呢,不过当他发现张锅头的目光总是落在货物上多过他的时候,踏棉便慢慢放下心来。
他就不相信特意打造出来的不修边幅的形象,还容易让人和千裏马联系到一起,再加上他本身就懒散,哪裏还有千裏马的英姿。
事实上,古人说的很对,千裏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尤其是他这样浑身臟兮兮,鬃毛乱卷,满腿泥土的样子。就如同一位美女好几个月没有洗澡,肯定会让她的美貌大打折扣的。
不过,把自己比喻成美女真的好吗?
赭竺发现踏棉不见的时候,距离马队的出发已经过了三天。
彼时,赭竺捏着从末子治那裏得来的消息,心血来潮就想去看看踏棉,结果在马厩附近转了几个来回,竟然都没有发现踏棉的踪影,问了马夫,也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这裏马来车往,谁会记得一匹没什么特色的马呢。
踏棉,它失踪了。
赭竺很是难过、沮丧。他很重视踏棉的,不仅仅是因为,每一个高贵的皇子手下总得有些招牌,比如坐骑,比如武器,比如美女。更重要的是踏棉留给他的印象极好,寄托着他在悲惨的质子生涯中最美好的回忆,而且,踏棉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马,多有灵性,多通人心。
关键的是,踏棉是彻彻底底被他驯服的,对他忠心耿耿,能力强又忠心,这样的人才,不,马才着实难得。
他心痛地不得了。
马厩的伙计只当他是商行的贵客,不敢得罪,可他也不敢一个人随便做主,便一边向主子传递消息,一边和赭竺商量,能不能让他们商行多赔点银子,此事就此了结。
商行的主子便是清谷,只是清谷奉赭竺的命令出门办事,并不在此地,赭竺不能苛责对此一无所知的清谷,只能让他们私下裏大力寻找,只要踏棉是被某个车队顺手牵走的话,还是很容易找回来的。
即便出什么意外,再也找不到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的,赭竺违心地安慰自己,百般劝说。不过是马而已,他还可以找到更多更好的千裏马来。
可是,一想到踏棉的灵性,和它身上寄托的寓意,赭竺就心存不舍,恨不得踏棉能够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清谷见过踏棉一面,并未发现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对于赭竺口中所言的救命之事,他是相信的,只是在他看来,坐骑本就是用来使用的,载人救命之类本就是它们的职责所在,用不着为了一匹暂时失踪的马而大肆声张。甚至他还担忧踏棉会不会因为身上的特征而被人识破,从而暴露出离王殿下已经到达京都的秘密。
他的担心显然和赭竺并不在一条线上。
但事情证明,清谷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赭竺本就寡言,更练得一脸面不改色的神功,不久之后回来的清谷,几乎忘记了这件事,赭竺也没有再提,但从那时候起,清谷就觉得身上担子越来越重,他知晓这是殿下看中他,认可他,因而叫他多出些力气。他感觉十分荣幸,后来当这种待遇消失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呢。
马帮一大早出了虞城,径直向南行驶。这群人口风很紧,休息吃饭闲谈时从来不会说些和货物有关的事情,只是插科打诨,或者说些无用的浑话,踏棉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他们的目的地是哪裏,虽然他对这裏的地形一无所知,知道地址也没有用处,他更关註的是路上哪裏有危险,哪裏是安全的,周围都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城镇,属于什么样的国家,有什么一些特殊的诡异的事情,能够对他的遭遇给予一定的指点。这些马帮中人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要说见过或是听过还真是有可能的。
踏棉憎恶自己的不能言语,否则还可以想办法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马帮每日早上出发,临近中午的时候会休息吃中饭,然后下午继续赶路,太阳落山后会根据情况选择是露宿野外还是住在马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