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怡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其实,在我拒绝他第二次求婚后,我俩基本就断联了。现在应该已经可能好像似乎……已经默认分手了吧。”
“是嘛!”
“等等,不许告诉我姐姐啊!我还想再清凈几天,不想这么快被丢入相亲的旋涡中,被搅得不得安生。”她呲牙道。
两人坐上董子辰的车,梁静怡瞇眼四下张望一番,“这车不错啊。”
董子辰发动车子,“哦对,你还没坐过我的车。”
他的车买来一年多了,但梁静怡还是第一次坐。
小学和初中时他俩的确很亲密,毕竟又是同桌又是‘亲戚’。但之后,他们考上了不同的高中,有了不同的生活和朋友圈子,也就不可避免地疏远了。再之后,他俩上的大学甚至不在同一座城市,于是除了逢年过节的聚餐之外,就鲜有碰头了。
只偶尔碰一次面,他还意外认识了莉莉,莉莉对董子辰很有好感,第一次见面时就主动出击。而梁静怡见状,则像避嫌一般,与他越发疏远了,直到最近来帮忙他的求婚。
“莉莉今天很坦诚,在她做出决定,准备去找她的男神时,她告诉我……”董子辰握着方向盘,心平气和道,“她并非不喜欢我,只是学生时代的初恋对她而言实在太沈重了,是一把一辈子束缚她的枷锁。如果以这样的状态嫁给我,对我来说也是很不公平的……她还很坦诚地告诉我,她第一次见我,就问我要了联系方式,还主动约会我,并非是对我一见钟情……而是听说x大学附近的两家咖啡馆都是我家开的。”
梁静怡的拳头握紧了,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这个莉莉,我都看不出她心裏是这样的想法!”
董子辰苦笑,“我倒也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她不想和我拖泥带水,不惜把自己的形象一再贬低。她要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了,所以要和我断得干干凈t凈。”
“怎么你把她形容得,还有点儿伟大?”梁静怡不满地瞪他。
“我的确觉得,她有点儿伟大。我祝她成功。”
“董子辰,我竟从来没发现,你是这么一个烂好人!”梁静怡恨铁不成钢地直视着他,“罢了罢了……你,你尽快把这件事儿给忘了吧,以后找个靠谱的姑娘再重新开始。”
“嗯……”董子辰闻言,也不知被牵动了什么愁思,表情瞬间凝了凝。
他的异样却让她有些急了。她双颊酡红,眉头紧皱,“餵餵董子辰,你……你该不会真的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吧?你别吓唬我啊,你要是从此绝了女色做了和尚,你叔叔和我姐姐都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真的?”梁静怡将信将疑,因为董子辰的神色着实古怪,让她看不清他的真意。她沈默许久,扭头望着窗外飞快切换的街景发楞。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珠子啪啦啪啦打在窗玻璃上,是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节奏感。
梁静怡的呼吸也跟着快了——天吶,那杯红酒到底是什么牌子的,竟如此令人上头。
于是她拼命组织语言想宽慰他,“董子辰,你要知道,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过去的。没有任何一道坎会永远拦在你面前。就好比你爸吧,你妈离开这么多年,他还不是照样好好的?”
“……我爸直到现在都忘不掉我妈,当然,只有喝醉后他才会承认。”
“额……”梁静怡吃瘪,又口不择言道,“那前几年你叔叔和我姐姐吵架,他俩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不照样如胶似漆?”
“……那次,是有个咖啡馆的常客总对叔叔暗送秋波,婶婶吃醋了。但是叔叔从来没搭理过那女人,之后更是为了躲清凈,直接把咖啡馆交给玲玲阿姨打理了一个多月,他陪着放暑假的婶婶去国外旅游了,回来后还把他俩旅拍的照片贴满整间咖啡馆,那女人见了,脸都绿了,这才认清现实地惨淡退场……所以叔叔什么错也没有,婶婶当然不会记仇。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坎儿’,成天腻歪还差不多。”
“额……那,那……”自己接连举例失败,梁静怡急了,在酒精上脑的作用下,她竟脱口而出道,“再比如我吧,我小学时还喜欢过你呢,可后来不也一点点地就忘掉了?”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董子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霎时抓得更紧了,整个人僵硬得,宛如被定格在时光河流的夹缝中。
梁静怡还以为自己终于举例成功了,“所以我就说嘛,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你肯定也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
“可是……”好半天,董子辰才好似重新拾起说话的功能,“如果你真的忘了,那为什么现在还能说出口呢?”
“啊……”梁静怡一楞,她是醉了,不是傻了。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说出了多么不合时宜的话!
车子开到梁家附近,因梁静怡明显的醉态和脚上的水泡,董子辰便亲自撑伞,扶着她回家。夜风微凉,吹得梁静怡的头脑更冷静了几分,她为自己刚才的发言尴尬不已,甚至不敢抬眼看董子辰的脸,只得浑身僵硬地缩在伞下。
风雨中,只听董子辰静静地开口,“其实,我小学时也喜欢过你。”
“是,是吗……”静怡讪讪一笑,“看来,我俩小学时代都挺傻的。”
“的确很傻,”董子辰感怀地笑了,“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和你突然就成了侄子和小姨,我心裏很难过,觉得长大后就不能和你结婚了。当时我偷偷郁闷了很久,甚至幻想过长大之后,如果和叔叔断绝关系的话,还能不能和你结婚。”
“真的?”这话实在太逗,惹得静怡一时忘了尴尬,哈哈大笑起来,“天呢,这对于小学生而言,可真是了不起的好主意啊!”
“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董子辰停了脚步,静静地凝视着她。梁静怡的眼眸沾了些许醉意,但依旧澄澈得宛如当年她自告奋勇帮他下楼看妈妈,以及她握着他的手说自己退出竞选时的模样。
于是梁静怡整个人都清醒了,因为此刻的董子辰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们明明已经疏远了好多年,兴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辈分关系,兴许是因为求学路上的相隔异地,兴许……更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与胆怯……
还以为在时光的河流中渐渐消散了的某些东西,原来,原来,原来一直都在。
梁静怡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慌裏慌张地想要跑进大楼。但是脚下一疼,又被董子辰一把扶住。
“我扶你上楼吧。”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你看,我能走的。”她答。
“那好吧,拜拜。”
“嗯,拜拜……”
“对了……”
“什,什么?”梁静怡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而董子辰则平静地笑了笑,“我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你。”
“什么?我问了什么?”
“在餐厅时,你问我,为什么当莉莉迷茫着不知该选谁时,我并没有努力争取。”
“为什么?”
“因为……”他凝视着她的脸庞,“当她告诉我,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心裏还藏着别人时,我觉得我好像并不是很难过,更谈不上妒忌,甚至……我忽然觉得,感同身受……而当她做出决定,去圆自己初恋的梦时,我发现我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勇气鼓掌的。”
“董子辰,你……”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拜拜。”
“拜拜……”
董子辰默默地回到车上,看着那束被遗忘在车上的玫瑰花出神。车外依旧是凉凉的风雨,但他的心却热辣辣的,久久难以平覆。他似乎终于找到了那块缺失的拼图——
那块可以用来填补他心底空缺的拼图,原来一直都在。
他可真傻呀,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想要的,始终没变。
…………………………
那天晚上,梁静怡回家之后,久久难眠。
手机上传来董子辰的微信,“那束玫瑰花,你忘了拿走。”
梁静怡握着手机,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覆。
然而董子辰很快就传来了下一条,“没关系。我会再送的。”
哦,天呢……
对梁静怡而言,这註定是一个难免的夜晚了。
………………
此番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