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沈家表亲
杜邦广场,有轨电车在街上慢悠悠开着,它面前突然驶过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白马也慢悠悠拉着货,两边谁都不急,互相谦让。
电车速度显然要变慢,甚至直接停在路上,它要等马车先一步离开,才继续向前。横在路中的马车走到了另一条路口,驾驶员启动电车继续行驶,交错嵌入在地面的电车轨道被雪掩盖了一些,孟飞晚站在街侧,呼出的热气从鼻尖飞走。
这是她前几天找到的临时工作,负责清扫轨道上的落雪,按照工时一个小时付给她3法郎的报酬。这样的工作干不了多久,雪总会停,并不是赚钱的长久之计,孟飞晚知道这点。可工厂给女工的报酬实在是少得可怜,一天要干八个小时,她不愿意去。
倒不是因为活多报酬少,主要还是时间冲突,她想听的课全集中在下午,是工厂最忙的时候,两边为难,索性就不去了。
孟飞晚从工厂辞工前,同行的留学生劝她,课少上些也没关系,左右不过一两节的东西,回去找别的同学补上就是。工厂的活要是没了,没有工钱,他们这群穷学生,在法国就只有挨饿的份。
孟飞晚很感谢他们的好意,她在乎的不是工钱和学习,实在是那门课的老师她必须要去见。
谁让她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呢。
雪早就停了,太阳被厚厚的霜一般的云遮住,热气散不出来,雪就化不了。孟飞晚拿着扫帚在铁轨上清扫,认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杜邦广场的铁轨交错到很远的地方,到某个地方孟飞晚停手,显然这之外的地方不是她工作的范围。
一上午的工时干完,孟飞晚拿着工具去领了报酬,一共是三个小时,她面前排开放着一枚5法郎和两枚2法郎的硬币,孟飞晚捏起硬币准备回学校。
三枚硬币握在手裏几乎没有份量,如果不用力捏住,孟飞晚就感受不到这些钱的存在,肚子又饿了,留学刚来的时候在学校食堂交过钱,她得回去吃饭。
走到杜邦广场外侧时,孟飞晚迎面遇上个熟人,她考虑要不要过去打招呼,这或许是个接近沈小姐的好机会,可她真的很饿了,思想在吃饭和打招呼之间徘徊。
沈孤禾在孟飞晚做出决定前先一步看到了她。她在朝着自己走来,面露微笑,客气而不失距离。
她穿了件白色的大衣,保暖的同时又不失风度,黑色的羊毛领口大敞着,束腰的地方使身体的轮廓被完美的勾勒出来,在浪漫的法国街头随处可见的优雅,被这个东方人诠释完整。
孟飞晚有些无地自容,她身上穿着还是来留学前家裏准备的棉袄,七成新,在这裏就显得有些逊色。
“没想到能在这裏见到你。”
“沈老师。”孟飞晚毕恭毕敬的向她鞠躬,面前这个人,沈孤禾,是她在裏昂中法大学留学的经济学老师。
“下午的课会来吗,我已经好几周没见过你来听课了。”她询问孟飞晚。
沈孤禾没问她什么原因,不过她一直知道孟飞晚有在勤工俭学。
“我会准时去的,之前……是有些别的事。”孟飞晚也不再说出自己勤工俭学走不开的事,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了,而且以后的每一节课她都会如约而至。
“表姐应该有让你来找我吧,怎么不过来吃顿饭,如今还显得有些生分了。”沈孤禾不似她被冻的脸蛋通红,呼出的白气却也飘高消失。
沈孤禾曾在不久前接到一通国内的电话,是她表姐打来的,拜托自己照顾她的孩子,表姐说是一个叫孟飞晚的女孩,应该会拿着她亲手写的信去拜访过。
学校裏叫孟飞晚的倒是有一个,拿着信拜访还不曾有过,沈孤禾马上知道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却也没料到那时候三四周都没见过孟飞晚来上课。
“先前总是遇不上合适的时间,才拖到了现在。”孟飞晚听她语气中有种责怪的的感觉,却是前辈对后辈,再加上这人还是自己的老师,她说话都恭敬了些。
“今日这么巧,既然遇到了,不如去我家吃饭吧,顺道唠唠旁的事。”沈孤禾笑着邀请她,脸上柔柔的笑浮现。
孟飞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丢下食堂的饭来到马修先生家。
看着桌子上沈孤禾与法国男人的合照,孟飞晚知道沈孤禾身边站着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马修先生,照片上两个人都在笑,却更像是各笑各的,站的很近却感觉不到亲密感。
“在看什么?”
孟飞晚猛地回神,沈孤禾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她收回视线做到沈孤禾对面,面前是那人给自己冲好的咖啡。
“照片上的人是马修先生吗。”孟飞晚抿了口咖啡,苦涩味从舌苔上散开,她的第一反应是难喝。
“是他。”沈孤禾说的很平常,她的样子不像再说一个亲爱的爱人时会表现出的,见孟飞晚喝的并不习惯,继续说,“家裏只有这个,喝不惯就不喝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喝不习惯。”
她的样子很温柔,孟飞晚不愿在她面前提起戒备,除了恭敬之外,她没有怀着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关系的,我可以习惯。”孟飞晚从兜裏去掏母亲让她带给沈孤禾的书信,原先没有功夫上门拜访,她都是和钱一起放在身上的,今日却奇了怪,书信并不在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