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结束哭泣的,他也忘了。
只觉得,好几次快要晕死过去。
却有一只手将他的灵魂推了回来。
那个时候,他好想再见靳弋。
好想告诉靳弋,他好像还是爱他。
靳则楷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丛爻。
他不想说的,可一个月以来,他为靳弋请了很多律师,无一不被拒见在看守所外。
他没办法了。
他没办法看靳弋自甘堕落。
那也是他儿子啊。
所以那一个月,他特别后悔。
如果当初告诉他们真相,其实他们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交往,是不是就不会比现在还痛了。
他和丛爻彻夜长谈着。
准确说,是他揪着心,听自己的亲生儿子哭了一夜。
直到后半夜,丛爻已经哭到流不出泪,纸也用完了。
靳则楷才说:“算爸求你,去看看小弋吧,有什么恩怨就一笔勾销吧。他现在一辈子都毁了,我不想他再自暴自弃。耳朵得治,希望得有。我不能看他下辈子彻底变成一个废物,万一他想不开在牢裏自杀——”
“不可能!”丛爻扯着嗓辩驳,“不会的!他一定不会做傻事!他那么自尊高傲的一个人,他常劝我不要放弃希望,他也一定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当然也这么希望,”靳则楷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他一个都不见,铁了心要在牢裏过完下辈子......”
呵呵。
丛爻的笑声打断他。
“都怪我,我不该气他的,他失聪都是因为我。”
“叔叔,我好疼啊,我好想靳弋。”
“那你就去见他。”靳则楷说。
“......我不敢。”
他怕,靳弋不见他。
“爸陪着你去,绑也要把他绑出来。”
“......他会见我吗?”
靳则楷迟疑了几秒,却还是肯定地点头:“一定会。”
“靳弋,有人来看你了。”梁云嵩说。
靳弋蜷缩在地上,头都不抬地摇头。
“相信我,见完这个人,你就不会难过了。”
靳弋循声看去,短促的一秒对视,他却很快低下了头:“对不起,不想见。”
无奈之下,梁云嵩打开牢门,走过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靳弋浑身没劲,硬是被这个人拖到了会客区。
梁云嵩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去吧,聊完喊我。”
靳弋从始至终都没抬头,完全不情愿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其实,丛爻喊了他的名字。
可他,傻傻地低着头。
还是听不到。
律师递给丛爻一张白纸和一支黑笔。
接住之后,拔开笔帽,丛爻盯着靳弋一秒都移不开视线。
他瘦了,还是好白。
那是白头发吗。
......
笑着笑着,丛爻红了眼眶,咬住失色的嘴唇哭不出声。
写完,他慢慢地推到靳弋的眼皮底下。
—靳弋,对不起。
靳弋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丛爻的笔迹。
他抬头,撞上丛爻哭笑不分的模样。
他又倏地低头,猝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后躲。
丛爻扒着桌子起身,冲过来拽住靳弋胳膊,掰正他的身体来强迫靳弋和他面对面。
他没打一声招呼地,情不自禁地,亲吻着眼前这个一心只想逃避的混蛋。
他撬开他的牙齿。
他强迫他。
卧槽!
特别响一声。
靳则楷连人带椅直接摔在地上。
太荒唐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居然还是丛爻主动。
他一直以为,是靳弋霸王硬上弓而已。
他楞是站不起身,羞地捂住眼睛,又分开两根手指偷偷地看。
好在,警察将他们分开了。
靳则楷被律师扶了起来,咳嗽着理了理皱起的西装下摆,压低着嗓训斥:“简直是胡闹,丢不丢人啊?”
丛爻才不管。他把纸拿了回来,低着脑袋认真地写。
一来一往,靳则楷也有些热泪盈眶。
—靳弋,你辛苦了。
“不会。”
—靳弋,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不好?”
—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不行,你是为了我才......
还未落笔,他听到靳弋说:“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正常打架而已,他打我,我自然要还手,和你没关系。”
—好,就当是打架,但也谢谢你,他没再来找过我麻烦,所以我过得很好。
“那好。”靳弋起身。
“等等——”
丛爻很快写,字迹潦草。
—不要拒绝律师辩护,也不要放弃治疗耳朵。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迎接新生。
“......”
沈默了很久,那边警察已经开始催。
丛爻焦急而又渴望地盯着靳弋。
终于,他开口说:“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他转身走,突然顿住,侧过身来看。
“好!我答应你!”
绝不,再来见你。
希望你也,说到做到。
靳弋将丛爻的口型看入眼中,偏头离开的那一瞬,脸颊的泪滴落左胸,凉透了心。
他想说,对不起丛爻,其实一开始,你就不该和我发生瓜葛。
可惜,我们还是走散了。
他就坐在常倚靠的墻角,仰头盯着墻上那座狭窄的窗,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吱呀一声,牢门被打开。
梁云嵩将一只小羊玩偶放坐在床的边缘,他无声地看了墻角的人很久,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看守所。
靳弋因故意伤害致人重度昏迷被判七年有期徒刑。
他有机会减刑的。
只要他在庭上说出李为川和胖子的龌龊交易,可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想,他自己受罪就够了。
他不想拉丛爻和瑾一下水。
一旦调查胖子,就免不了调查丛爻,就免不了要在法庭上再见到丛爻。
可他不想再见了。
就这样吧。
七年而已。
很快,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