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註
“嘿!靳弋!这儿!”
招手这人叫时越,是和靳弋偶尔穿一条裤腿长大的死党。
特疯,也特花心,女朋友换不断,夜生活还挺丰富一人。
灰棕色的卷毛,狗狗一样的圆眼,歪果仁的身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其实特么的就是个渣渣。
噢对,他前女友叫白瑾一。
和时越同坐一张沙发的还有一个人。
无姓,单字一个霉。
他们都叫他霉子。
是个孤儿,挺孤僻的一个小男孩,比他们都小一岁。
银白色的狼尾,淡漠疏离的凤眼,瘦到一只手能提起来的身材。
不过,他架子鼓打得很厉害。
噪杂的歌声闹耳,昏暗的灯光蒙眼,这个叫露营酒吧的地方不知哪儿吸引着靳弋。
一礼拜七天,连续五天都来这儿消费。
时越服气:“我说义啊,下次哥几个换个地方呗。”
靳弋坐下,翘着二郎腿,斜斜地靠着皮质沙发的软背,而后伸出左臂,从桌上捞来一瓶啤酒,轻笑了声:“怎么,这地儿,满足不了你?”
时越翻了个白眼:“废话,你自个儿看看,一个像样的靓妞都没有。”
靳弋想到什么,问:“你和你前女友,为什么分手?”
“晦气,”时越暗骂,却还是回,“理念不合。”
“什么理念?”
爱情观,价值观,还是世界观。
“……”时越说不出口。
啪唧,起开瓶盖。
靳弋仰头喝了口啤酒,笑:“该不会是,她把你甩了吧。”
时越猛地站起来,一个踉跄,跌坐回沙发,语气特堂皇:“没有!爷这么有钱,她巴不得贴上爷。”
“我甩了她好不好。”这话没底,听的人也不信。
霉一声不吭地喝酒。
歌声骤停,时越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嗓:“先生,要买酒嘛?”
性感却不失冷度。
他回头,两只胳膊肘闲散地抵着沙发背,托着一侧的腮,有些好笑地叫住那人:“哎呦餵,这谁啊,离了我,怎么沦落到卖酒了?”
橙紫的灯光之下。
白瑾一双手环住装满啤酒的托盘,穿着女.仆款的清凉套裙,脚踩七厘米的高跟鞋,头戴一副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乖巧得不行。
时越从没看过她这副模样,一时半会儿竟看入了迷。
“神经病。”瑾一骂他。
时越不依不饶:“来过来,爷买一瓶,噢不,我全买了。”
他以为,瑾一不会过来。
毕竟她是个倔丫头,否则他俩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分手。
很久,直到臺上又开始新一轮的演唱。
白瑾一走了过去,将托盘搁在乱七八糟的桌上,然后抱着自己的双臂,脸不红心不颤地胡说:“一瓶500,你要买么?”
什么酒这么贵,真当时越是冤大头呢。
不过,他买:“500是吧,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十瓶,”瑾一摊开手心,“五千。”
时越挠挠头,以龟速摸了摸全身的衣兜:“我没带那么多现金,要不转账给你,还是之前那个微信号不?”
他就是故意的。
瑾一气鼓鼓地收回手,蹲下,瞪着他,端拿托盘。
一沓现金冷不丁地压在托盘上。
“东西放下,钱拿走。”靳弋说。
瑾一嘿嘿直笑:“谢你啊靳同学,出手真他妈的阔绰。”数个钱,阴阳怪气,“不像某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抠抠嗖嗖的,分了手还是一样不要脸。”
一共六千,她还出去四千:“没那么多,卖给你,两百就够了。”
靳弋没看,也没拿,却道:“多的,就当小费,给他。”说这话时,他一抬下巴,指了指臺上的驻唱歌手。
瑾一偏头看臺上。
不是别人,而是缺钱的丛爻。
“行,我替你转交给他,你玩的开心啊。”
时越不解,非常纳闷:“不是义啊,你最近,怎么总带这么多现金出来玩儿?”
靳弋一本正经:“钱多,烧得慌。”
霉却低笑:“可,这是第二次。”他说话一贯如此。
时越蹙眉:“什么第二次?”
在打什么哑谜?
霉子解释:“这是,二哥,第二次给臺上那个男人小费。”
他记得清楚,第一次也就在昨天而已。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心境。
“噢——”时越恍惚,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臺上那人,琴弹得咋样?老二,你觉得呢?”
靳弋惜字如金,几乎不走心地吐出俩字:“凑合。”
时越乐了:“也是,比不上爷爷我。”
“你?”靳弋上下看他,一点面子不给,硬说,“勉强。”
疯了!老二疯了!竟然向着外人!
时越也疯了。
霉笑出了声。
酒吧后臺。
瑾一换了身摇滚范儿的衣服,闭上眼,特没劲地靠着黯红的幕布,双手抱臂等着丛爻结束表演。
又倏地睁眼,来劲,撸着头发,谩骂了声“操”,“真倒霉!被狗时看到老娘这副德行,真是越想越气。”
丛爻下臺,撞到瑾一:“吓我一跳。”他捂住心臟喘上气,“你怎么来了?”
瑾一长嘆一口气:“当然是来给你送钱的呗。”说着,从袖口变出四千块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到丛爻的卫衣口袋裏,“买我酒的人,觉得你歌唱得不错,顺手赏的。”
“你看到他了?”丛爻问。
“呃……”瑾一装傻,“其实我也没看清,酒吧灯光太暗,下次我尽量看清。”
“可惜。”
丛爻面露忧色:“昨天也有顾客给我钱,但他走得快,我没来得及和他道声谢。”
还遇到一群抢钱的。白瞎那人的钱。
瑾一拍他肩头,忙安慰:“哎呀,做好事不留名嘛,至少有人欣赏你的歌声对不对,想开点儿。”
“嗯,这倒也是。”丛爻瞬间明媚。
跟丛爻交好的服务员,叫阿悄,猝然冲闯了进来,举着为数不多的百元大钞叫唤:“叉叉,快看啊,今天又有人给你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