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乔美怜走了过来,看到他手伤,神情紧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就忍:“没事。”
“什么没事!”
乔美怜看了眼他刚擦的木桌。
俨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尖锐的木刺竖在裂缝中,尖头上还沾着她儿子的血。
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离开这个房子,“快来处理一下,今天咱们就搬走,妈不忍心再看你受伤。”
冰凉的水倾註而下。
这一刻,丛爻忽然想到那天,他拉着靳弋的手腕,靳弋说喜欢他的时候。
他自嘲地笑。
原来,那不过是靳弋的计谋而已。
什么喜欢我,什么要追我,什么狗屁承诺,可能连可怜我都是他的伪装。
你真的好会演。我也甘拜下风。
处理完伤口,丛爻就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
他想,他在想。
有没有一秒靳弋是想放弃玩弄他的。
有没有
没答案。
靳则楷叫来了搬家公司帮他们搬家。
他们不用自己动手,不用像卖掉房子那天,两个人四只手忙了一整天。
那天阴雨,今天晴朗。
那天穷蛋,今天暴富。
有钱真好,有爹真好。
丛爻不想和靳弋计较,有什么好计较的,靳弋的童年过的也糟糕,不是吗?
听丛美说,靳弋是被他母亲拉扯大的。他从小,耳濡目染,父母喋喋不休地争吵。
那个时候,任何一个女人的出现,都会成为他的眼中刺。
如果换做是丛爻,他也会失去理智。
他不理就是了。
他躲还不行么。
反正他们就到这儿了。
只要靳弋别来惹他,他可以当他们亲人,只要他母亲开心就行,他想。
谁知,路过靳弋的别墅时,丛爻还是忍不住向裏面看去。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
靳则楷微微地张开双臂,渴求地等一个父子相识的拥抱。
丛爻楞住。
理论上,他该给他一个拥抱,叫他一声“爸”。
事实上,他瞥了眼别墅的双开门,那儿有一道目光从刚才就盯着他。
他摸着后脖颈,垂着头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叔叔”。
靳则楷有些失落,放下双臂自我安慰:“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
“嗯。”丛爻敷衍。
“对了,以后啊,你就和小弋住在这裏,我叫家裏的阿姨来照顾你们起居。”靳则楷轻搂着乔美怜的腰侧,“你妈陪我,也住的不远,你要是想她就常来家裏吃饭。”
“妈妈本来是想来陪你的,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离开过我。”乔美怜理了理靳叔叔的衣襟,“但你爸,非说你们年轻人更有共同话题,我们老了,是该放手让你们单打独斗。这万一将来考上清大,我想你还是会离开我们。所以,你就和哥哥好好在这儿住下吧。”
“小打小闹可以,但不要打架。”她提醒。
“嗯。”
丛爻老听见哥哥俩字,也有点好奇了,“妈,你跟......叔叔,领证了吗?”
他俩对视一眼,然后他妈抿笑点了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母亲幸福的笑。
好,这样也好,“叔叔,我妈有很严重的哮喘,所以平时......”
“放心,”靳叔叔将西装内兜展示给他看,“我一直都备着呢,就算你妈不在,我也有备着。”
“实不相瞒,帮了不少人。”
“叔叔您真逗,”丛爻强颜欢笑,好像没什么需要交代的,点头说,“我会的,我会和哥——”他抬头,对上靳弋,“好好相处。”
靳弋“切”了声,摆个臭脸,双手插兜地走回别墅。
砰地关了门。
动静太大,靳则楷回头,斜了眼他那不长进的儿子,又回头笑:“别理他,都是被他妈惯的臭脾气,打不得骂不得成绩还差。”
乔美怜和:“没事,咱们爻爻成绩还可以,互相帮帮忙。”
“噢对了爻爻啊,明天开始你就继续回一中上学。我都打点好了。顺便帮叔叔看着靳弋,也抓一抓他学习。这个艰巨的任务,叔叔我可就交给你了。”
“还有还债......”
“叔叔,谢谢你。”丛爻发自内心地谢他,但,“债只能我来还,您并没有义务。虽然丛志旗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可他毕竟照顾了我和妈这么多年,这个债没有理由让您来还。”
“但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业。”他说。
“你这孩子——”
乔美怜拍了拍靳则楷的手背,没发脾气:“好,但你要答应妈妈,不要再辍学,一定会考上大学。”
“好,一定。”
“拉勾。”
送走他们之后,丛爻走到别墅门口,心情沈重:“靳弋,你开开门。”
没人理。
不到迫不得已,他嘆了口气,拨上密码套索的壳儿,伸出右手往裏按下拇指。
「指纹不存在」
他删了。
好吧。
丛爻无奈地看了看侧窗。
推开。
送货人员还在门口等,他偏头说:“麻烦等一下,我哥他在闹脾气。”
他双手撑着窗臺,一个纵身攀上比门还阔敞的玻璃窗,然后单臂撑着裏面的窗臺跳到地板上。
靳弋不在客厅。
丛爻脱掉鞋子,跑去开门。
“抱歉,放这门口就行,等一下我自己来搬。”话刚出口,他看了一眼右手侧背的伤口,撕裂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咬牙搬起一个纸箱,裏面装着他的私人衣物,他抱住,停在楼梯口,看向空荡荡的楼梯。
靳则楷没告诉他住哪间,只能随便住了。
想着,他已经爬上三层梯。
停下。
抬起膝盖颠了颠腹部的纸箱。
落下脚时,一个脚滑。
身子向后倒去。
他把箱子向前一抛,抛到了二层拐弯的平臺上。
人却失重地摔了下去。
但不疼。
他悬在半空中,不敢睁眼看。
却听到近在耳畔的声,从背后抱着他腰,承载着他重量,骂他:“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