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弋当时捂着双耳,看起来特别难受。
难道真是那个时候,被他一句气话刺激的?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知道他英语考了多少吗?”霉子问。
“多......多少?”
“六八,不用问也知道,听力零分啊。”
零分。
难怪。
丛爻讥笑地摇着头,难怪靳弋听力在发呆。
原来,他听不见。
“夫仔说,他不愿意接受治疗,我想只有你才能解开他那个心结。”
“就算做不成情侣,朋友也好,再不济当一辈子哥们儿,也总好过两个陌生人。”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霉子一直跟在靳弋身后的原因。
“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丛爻突然笑了,没问哪个医院,一头莽的百米冲刺跑了。
霉子也终于释怀地耸了耸肩。
靳弋耳聋这件事,他叫张杨柯夫别告诉任何人。
离开医院时,他手机震动了声。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
xx:【站在原地别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见丛爻。
他已经好久没和他说话,发错了吧这人。
xx:【回头。】
靳弋没抱希望地回头,却看到,丛爻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没预兆,丛爻又揍了他。
这次,靳弋还了手。
两人扭打在一块儿。
就在医院门口。
拳头硬到随时都能躺着被推进医院的程度。
张杨柯夫及时赶过来,拉不开他俩,索性一人给了他们一拳。
“疯够了没,解气了没,多大的人了,还用拳头解决问题。”
“谁先动的手?”他问。
丛爻摸着殷红的嘴角,默默地举起一只手,边举边不情愿地瞪着靳弋。
嘴嘟囔着,看口型,应该在骂人。
骂挺臟的。
靳弋盯着他,也揉了揉嘴角的伤。
他的痛觉也不如以前灵敏,麻痹久了自然也不痛。
可看到丛爻主动来找他的这一刻,心还是忍不住地触动了一下。
张杨柯夫看着他俩黏腻却不敢表现的眼神,于是支招:“行了,有什么话当面讲清楚,我就先走了。”
他刚要走,靳弋扯着他衣领。
他别扭回头,不解:“怎么了?”
靳弋摇头。
柯夫看不明白,转头问丛爻:“他什么意思?”
“他想让你留下,因为他不敢和我单独相处,他怕自己猪狗不如。”丛爻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个动作能说这么多话。柯夫想。而且靳弋什么时候这么胆儿小了。
“行吧,为了防止你们再打起来,我请你们到旁边的咖啡厅喝点东西,有什么问题你们就尽情地谈。”
咖啡厅环境幽静,不宜大声喧哗。
丛爻问服务员姐姐要来白纸和笔,一字未动地推动靳弋手前停下。
靳弋没什么想写,反手又推了回去。
就这么你来我往,重覆客气僵持五分钟不下。
张杨柯夫忙喊:“行行行,你们不写,我写行不行。”
他抓住笔,才开始后悔。
他想,又不是我的错,我写算怎么回事儿。
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写。
写完,先递给了丛爻。
—为什么闹僵?
丛爻写,写完推给靳弋。
—问你呢。
靳弋坐着不动,抱着双臂,本能地回避这个问题。
丛爻抓回纸笔,写得用力。
再次推给靳弋。
—我问你,你到底对我有没有真心?
—一秒没有,0.5秒有没有,告诉我答案!
靳弋下笔。
—我说有,你信吗。
“我信,”丛爻说,“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其实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如果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一样会信,前提是你扪心自问没骗我。”
靳弋写。
—从前有,现在无。
“好,”丛爻又说,“那我不问这个问题。”
“我以你弟弟的身份拜托你,爱惜自己的身体行不行?”
“呃......那个,”张杨柯夫指着耳朵说,“他听不大清楚,你写下来吧。”
丛爻抓笔写,写完推给靳弋。
—我命令你,接受治疗。
靳弋自从失聪之后,不愿意再开口讲话,好像忘了,其实他不是个哑巴。
他有嘴巴,他可以解释。
他却继续写。
—我的耳朵,治不治,与你无关。
写完扔掉黑笔,他一口喝完了柠檬茶。
不知道是不是没加糖的缘故,隐约能看到他眼睛裏的泪花。
喝完,他就走了。
“靳弋!”丛爻喊他,靳弋顿住。
他竭力嘶吼:“你要是走了,我们真的就彻底结束了。”
刚才的柠檬茶好酸,酸到靳弋的眼尾滑下一行泪。
他头都没回地走了。
“我没和别人做,那是我说的气话,我只是想回敬你骗我的不甘而已,我没想伤害你啊......”丛爻低下眼睛,声音颤抖。
“别哭了,”张杨柯夫递给他一张面纸,“他听不见的,你再怎么难受,他也像块木头不明白啊。”
丛爻没接面纸。
他将脸埋入臂弯,哼哼唧唧地哭个不停:“我真没想伤害他,他骗我那么多次,我只是说了那一句,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啊?”
柯夫“哎呀”了声,措手不及地安慰:“他也难过啊,其实这事你们都没错,爱一个人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你们明知对方是什么身份,还义无反顾的一头栽进去,你们的认识就是个错误,要怪就怪老天吧。”
“怪我......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害兄弟,别想这没用的了。”
冷静了好一会儿,丛爻才爬起来问:“他有没有说,报哪儿的学校。”
“没,”柯夫坦白说,“他把填志愿的事推给了我,他说我填什么,他就去哪儿上学。”
“他还说......如果那个地方没有你,随便哪个城市都无所谓。”
柯夫心虚地观察丛爻反应。
这话是他自己胡诌的。
他能看出来,明明两个人心裏都有彼此,那就推波助澜帮一把好了。
谁叫他年过三十,还乐于多管闲事。
“他的志愿,我来帮他填吧。”也许,这是丛爻能帮靳弋做的最后一件事。
“那正好,我正愁拿不定主意,交给你我放心。”
“嗯。”
这天,丛爻对着电脑发呆到很晚。
他已经确定去京城清大。
而靳弋......
他列了一个表格。
越来越后悔,当初干嘛要对靳弋说那样的气话,有意思么。
二十分,二十分拉远了他们的距离。
到最后,他没再意气用事,而是认真地规划了靳弋的未来。
楠城或是海市,对靳弋而言,或许是极佳的选择。
楠城还好,他随时可以回来。
人散了,家不散。
海市......太远。
真的,太远了。